九頭蛇皇的身體猛然一僵。
合體期，那是沉淵界的脊樑。
每一個合體大妖都是震懾一方的諸侯，是各部族壓箱底的底蘊。
他之前好不容易找了兩個罪名強抓了兩個咬著牙獻上，如今殷承燁開口又是五個！
七日內，他去哪裡再湊五個合體大妖出來？！
壓下心中的憤怒，九頭蛇皇咬牙道：「上使大人，我族合體大能本就不多，之前已獻上兩名，若再抽調五名，恐動搖沉淵界根基……還請上使大人通融一二，換做其他——」
「那是你的事。」
殷承燁直接打斷了九頭蛇皇的話，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若七日後我見不到合體大妖，自會向家族說明。沉淵界連本公子這點修行所需都供應不上，那還有何扶植的必要？後果，你自行承擔便是。」
說完殷承燁也不管九頭蛇皇是什麼反應，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九頭蛇皇跪在原地，維持著那個屈辱的姿勢良久未動。
由於憤怒，他連人形都維持不住變回了本體。
片刻後，它那九顆蛇首同時昂起，豎瞳中的怨毒與暴怒幾乎要凝成實質，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沉嘶吼。
整座萬妖殿徹底崩碎，九道蛇影沖天而起，狂暴的妖力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碾成了廢墟。
碎石簌簌墜落，殿外的侍從與衛兵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無人敢抬頭。
枯鋒垂手立在廢墟邊緣，依舊是一副佝僂老僕的模樣，渾濁的老眼微微低垂，既不開口勸諫，也不躲閃那些飛濺的石屑，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蛇皇的嘶吼在廢墟上空迴蕩了許久，最終緩緩收斂。
他的九顆蛇首同時轉向妖嘯峽的方向，豎瞳中翻湧的怒火被一層更加陰冷的狠厲所取代。
他不敢動殷承燁，但這股憋了許久的暴戾，總要有一個宣洩的口子。
既然那六族的廢物沒能提回人族的首級，那他們便用自己的命來賠罪！
「枯鋒。」蛇皇的聲音沙啞而陰冷。
枯鋒無聲地往前邁了半步，躬身等候。
「那六族圍剿人族不力，致使妖嘯峽全面潰敗，罪不可恕。傳本皇旨令，命它六族，每一族各出一名合體境大妖，七日之內押赴流雲台。
「若有不從者，本皇不介意再滅一族。」
枯鋒那枯樹皮般的老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躬身，沙啞地吐出兩個字：「屬下領命。」
折空境是天狐族的居所，坐落於沉淵界極北的荒原深處。
這裡並非尋常妖族那種以白骨與獸皮壘砌的粗獷營地，而是一座以空間法則精心構築的迷障之城。
無數道半透明的空間褶皺如紗幔般層層疊疊，將整座領地籠罩其中。
外人若無天狐血脈牽引，即便走到近前也只會看到一片荒蕪的碎石灘。
但若是穿過空間壁障，裡面是延綿不絕開得正盛的十里桃林，微風拂過，漫天落英繽紛，帶著沁人心脾的清香與濃郁得近乎凝結的靈氣。
極目遠眺，輕煙薄霧中的秀麗孤峰違背常理地懸浮在半空。
數十條銀練般的瀑布從懸浮的山岩上傾瀉而下，沒入谷底宛如翡翠鑲嵌的巨大湖泊中，濺起陣陣如夢似幻的水霧。
也就是殷承燁沒有仔細探查沉淵界，自行開闢了流雲台當做居所
不然他若是發現天狐族的折空境，肯定就選擇在這裡修煉了。
枯鋒奉命將九頭蛇皇的命令傳達到六個部族內。
他沒有天狐血脈，卻也無需人指引。天狐族布下的空間壁壘，於他面前有如無物。
他直接憑藉強悍的修為實力突破壁壘踏入折空境，整座折空境都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了下。
在他身後還有三名合體期親衛跟隨。
這些親衛面容隱在兜帽暗影下，氣息沉凝如淵，光是站在原地，方圓百丈內的狐火便已盡數黯淡了三分。
天狐皇緋蒼正在寵妃的寢殿同寵妃嬉戲，感受到枯鋒來了折空境，他猛然起身，俊美的面孔瞬間褪盡了血色，就連額角都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也是合體巔峰的強者，是名義上統御天狐族數千年的皇者。
可此刻，他連呼吸都有些不穩。
勉強穩住氣息，緋蒼慌忙推開寵妃立刻出去迎接。
「枯鋒大人駕臨折空境，天狐族蓬蓽生輝！晚輩不知大人親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緋蒼雙手在身前躬身近九十度，尾音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緊跟著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天狐族幾大長老，也跟著緋蒼一同恭敬行禮。
枯鋒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淡淡掃過天狐族眾妖恭恭敬敬的頭頂，最後落在緋蒼頭頂，蒼老乾枯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下。
他依舊是那副佝僂老僕的模樣，髮絲稀疏灰白，灰袍上還沾著萬妖殿廢墟中尚未拂去的碎屑。
可就是這麼一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人，讓整個天狐族都在他腳下瑟瑟發抖。
「緋蒼，」枯鋒的聲音沙啞乾澀，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骨頭上緩緩拖過，「本座今日來，是為尊主傳一道旨意。」
緋蒼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連臉都不敢抬：「請枯鋒大人示下，天狐族無不遵從。」
枯鋒那雙渾濁的老眼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緋蒼身上。
「蛇皇有旨。天狐族圍剿人族不力，致使妖嘯峽蒙羞。七日內，獻出一名合體期大妖前往流雲台。否則，本座身後的這幾位，便會替蛇皇接管折空境。」
「什麼？！」
下首的一眾天狐長老齊齊變色，幾名暴脾氣的長老甚至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吞吐閃爍，變得狂暴。
前些日子九頭蛇皇以「勾結外敵」的莫須有罪名，從靈汐族與霧蚺族各抓走一名合體大妖，送入流雲台。
那兩位被押走時還曾怒斥蛇皇污衊，聲音響徹整座萬妖山。
可惜之後他們再沒有出來。
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他們定是被送給了那個從中千世界降臨的殷家公子，活生生煉成了血丹！
合體期是何等存在？
在這沉淵界，合體大妖便是各族的天！
萬年征戰下來，他們天狐族幾大家族一共也才三位合體大妖！
如今就因為妖嘯峽沒能抓住那名玄滄大陸過來搗亂的人族，現在就要貢獻出一名出去給人族吃掉？！
可他們為了抓住那名人族，也犧牲了一名少主，還有上百元嬰妖將！
九頭蛇皇不能這樣對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