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蒼的雙眼也由於憤怒而充血，他霍得抬頭看向枯鋒，卻在那三名合體期影衛冷漠的鎖定下，滿腔的怒火生生被壓下，再次低下頭。
其他天狐族長老也是一樣的反應。
九頭蛇皇是渡劫期，枯鋒身為九頭蛇皇最忠心的下屬，也同樣是渡劫期。
在絕對實力的壓制下，他們根本不敢反抗。
緋蒼將頭埋得更低，額角冷汗順著鬢角滑入領口，話語不敢有半分遲疑。
「請枯鋒大人回稟蛇皇陛下，天狐族領旨。七日內，合體大妖必至流雲台，絕不延誤。」
枯鋒微微頷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帶著三名合體期親衛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折空境。
直到那股渡劫期的恐怖氣息徹底散去，緋蒼才緩緩直起身。
他的臉色在狐火映照下鐵青得近乎猙獰，合體巔峰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將身後那棵千年月桂的枝葉震得簌簌作響。
隨行侍奉的幾名親衛見狀，紛紛低下頭，無聲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太熟悉自家陛下的脾性了。
這位天狐皇在枯鋒面前有多卑微恭順，在旁人面前便有多暴戾易怒。
「逆子！」
緋蒼猛地一掌拍向那棵千年月桂的樹幹。
咔嚓一聲裂響，粗達數人合抱的樹幹被這一掌攔腰劈斷，上半截樹身轟然傾倒，碎枝與落葉漫天飛濺。
親衛齊齊跪下，將頭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
緋蒼負手站在那截焦黑的斷樁前，胸口劇烈起伏，九條狐尾不受控自身後鑽出狂躁地甩動，掃起的勁風將滿地落葉捲成一片破碎的旋渦。
「這逆子死得乾乾淨淨，讓本皇今日在那條老狗面前連腰都直不起來！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罵的自然是緋焰。
至於緋焰以元嬰之身如何能在五部少主悉數敗亡後獨自硬扛人族至死不退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沒能將那攪動妖嘯峽的人族抓住，害得天狐族被九頭蛇皇懲處，害他丟了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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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本就不在意這個兒子。
緋蒼如此憤怒，身後幾名天狐長老對視一眼，一名鬚髮皆白的長老緩緩步出，附和道：「陛下說的是。」
此人名喚緋衍，是天狐族旁支出身，論血脈遠不及王后一系尊貴，卻因活得夠久和孫女是緋蒼寵妃的緣故，在長老中頗有一批追隨者。
他的曾孫魅少主緋溟，一直想坐上天狐皇的位子，此刻見時機已到，他面上一副悲戚模樣，附和天狐皇。
「六極鎮靈陣乃我族至高秘法，歷代先祖以此陣鎮殺異族無數，何曾敗給過一個金丹？
「這等敗績，莫說蛇皇面前無法交代，便是祖地歷代先祖的在天之靈，怕也難以瞑目。」
另一名中年模樣的女長老冷冷接口。
她是厲少主緋煞的姨母，此刻連表面的恭順都懶得再裝。
「這責任若不追究，天狐族日後何以服眾？」
她話鋒一轉，直指王后。
「更何況，緋焰少主是王后一手教養出來的。今日之禍，王后這一支，難道不該給全族一個交代？」
幾名原本中立的支系長老聞言，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紛紛開口附和。
合體大妖要有人出，王后剛失了嫡子，此刻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不趁機踩上去把責任和代價都推給他們，難道自己支系去填？
緋蒼聽著此起彼伏的附和聲，臉色陰晴不定，卻沒有出言制止。
他對王后那一支早已沒了半分情面。
王后的父親胡凌是合體中期的強者，雖已離開王廷不再任職卻聲望猶存，這些年他便是礙於這層關係與族中祖制，才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如今緋焰已死，這根紐帶徹底斷了，胡凌那老東西也該發揮最後一點用處了。
用一個垂垂老矣的岳丈，換他緋蒼的王座安穩，再划算不過。
「諸長老所言有理。」
緋蒼面上維持著悲戚和不由己，語氣卻很冷漠。
「緋焰雖是朕之長子，但他此次在妖嘯峽折損我族三成精銳，致使天狐族在萬妖殿前顏面盡失，陷全族於神罰之危，罪責難逃。
「王后身為母族之長，教子無方，致使今日之禍，亦是難辭其咎。既然蛇皇下詔索要合體之軀，朕身為一族之皇，當以公義為先。」
他目光掠向王宮方向，冷酷道：
「朕與岳丈相交數千年，素來倚重胡凌長老的沉穩與功勳，本欲留他在族中頤養天年，護持驍兒出關。奈何今日大勢所趨，為保全折空境萬載基業，朕只能忍痛大義滅親，讓岳丈代族受過。」
緋蒼閉上眼，仿佛真的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眾長老聞言互相對視，嘴角微揚後拱手：
「陛下忍痛為公，實乃我族之幸！陛下英明！」*
*
沉淵界那邊的事暫且不提。
白辰帶著奚九音和浮安穿過裂隙，返回天裂峽。
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感襲來，白辰踏出了裂隙。
「總算回來了，還是玄滄大陸的空氣清……臥槽！」
白辰感慨的話還沒說完，瞳孔驟然一縮。
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清風，而是劈頭蓋臉壓下來的數道璀璨流光！
流光中混合了各種劍氣、數道刀芒、符籙等等，顯然是守在大陣出口的人正憋著大招，只等裂隙一有波動就全力輸出。
「敵襲——！殺！」
伴隨著一聲似曾相識的怒喝，漫天法術光影瞬間將白辰落腳的一丈方圓徹底淹沒。
奚九音俏臉生寒，桃花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即便修為被壓制，她體內的化神道韻依舊恐怖，只見她隨手拂袖，一道晶瑩剔透的水藍色長綾如天河倒掛，橫亘在身前。
轟轟轟！
連環的爆炸在長綾上激起成片的漣漪，卻沒能撼動分毫。
而白辰在攻擊過來的瞬間，就條件反射般催動了流雲遁，配合虛空閃爍瞬間轉換了方位。
而浮安也是想都沒想，直接施展虛空蜉蝣一族的本命神通，整個人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虛影，瞬間依附在白辰背後，跟著他一起瞬移離開了原地。
白辰剛剛從裂隙出來站立的位置，被那幾道合力一擊轟出了一個足有數丈深的焦黑大坑，狂暴的餘威震得裂隙都一陣波動。
「搞什麼鬼？！」
白辰穩住身形，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坑，額角青筋跳了跳。
這要是反應慢一點，他怕是不死也得脫層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