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沉沉嘆了口氣,將玉符鄭重地收入儲物戒。
他再次抬起頭時,眼底的複雜已經盡數收斂,反手將灰袍人給他的墨玉丹瓶又翻了出來。
之前在峽谷,他和莘照臨只從這丹藥散發的濃郁造化異香和七彩丹暈判斷出,它是可以讓人強行突破大境界的丹藥。
可到底如何誰也沒有把握,因此也一直沒敢輕易服用。
但現在他有天命鴻福在身,或許可以憑藉它感受下這丹藥到底能不能吃。
白辰拔開墨玉丹瓶的瓶塞,一股帶著一絲造化氣息的丹香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
他眼眸微閉,細細感受。
一種玄而又玄的感應,順著他與天地間那一絲冥冥中的聯繫,悄然湧上心頭。
那種感覺很模糊,很難用具體的言語去描述。
但他可以確切地感覺到,這枚丹藥中蘊含著龐大且精純的能量。
如果自己現在將其吞下,那股造化之力絕對能勢如破竹般沖開他化神初期的瓶頸,讓他順利地踏入合體期。
這種能瞬間抹平境界天塹的能力,對於剛剛經歷過生死一線,深感自身修為不足的白辰來說,誘惑無疑是巨大的。
但是伴隨著這股即將突破的狂喜一同傳來的,還有一陣綿長而隱晦的刺痛感。
白辰在心底細細咀嚼著那股直覺帶來的反饋。
這丹藥應該沒有直接致命的毒素。
但它裡面好像還裹挾著某種複雜的東西。
一旦服用了,或許不會要命,但結果絕對不會很好。
具體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天命鴻福無法給出清晰的畫面,但那種微弱的危機感,卻讓他心驚肉跳。
白辰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抹明悟。
那個灰袍人,絕非什麼悲天憫人的前輩高人,給他這個丹藥也不知道是什麼目的,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白辰果決地將瓶塞重新塞緊,直接將墨玉丹瓶扔進了儲物戒最深處的角落。
不到十死無生的絕境,他應當是不會去碰這枚丹藥了。
調整好自己的氣息,白辰閉上雙眼在識海中感應種在奚九音識海中的惑心種印記。
通過神識,白辰將自己的位置傳遞給奚九音。
不多時。
「師父!」
伴隨著一聲充滿焦急與驚喜的呼喚,一襲紅衣的奚九音宛如一道流火,猛地沖入了石室。
看到白辰雖然臉色蒼白左肩塌陷,但氣息已經逐漸平穩,並沒有性命之憂,奚九音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她快步走到白辰身前,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師父沒事真是太好了!」
白辰看著真情流露的奚九音,溫和地笑了笑:「運氣不錯,你們沒什麼事吧?」
莘照臨緊隨其後閃身進了石室,一邊拍著胸脯順氣,一邊朝白辰擺了擺手:「無妨無妨,我等見機得快,撤得乾脆,那二人也沒追過來,一路平安。」
他喘勻了氣,目光在白辰身上來回掃了兩圈,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後,眼中頓時綻出灼灼的光來,衝著白辰豎了根大拇指。
「白兄真乃神人也!在那兩大中千界少尊聯手布下的絕殺死局之中,竟能毫髮無損地全身而退,我是徹底服了,心服口服!」
這番話半分恭維半分真心。
他太清楚閻無生和殷承燁這兩個名字的分量了。
能在那種被鎖死空間兩面夾擊的絕境下從容脫身,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白辰的底牌,比他此前預估的還要深不可測。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初放下那點面子硬著頭皮站到白辰身邊,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有這根大腿在,只要苟過這第二階段,說不定就可以活著走出這棄天界了!
奚九音在確認白辰傷勢並無大礙後,目光掃過石室洞口那隱晦卻又玄妙的陣紋,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師父,這陣法……」奚九音微微蹙眉,「似乎不是您慣用的布陣手法,透著一股極寒的殺戮劍意。您可是遇到了什麼人?」
白辰聞言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是林師兄救了我。」
「林師兄,林冽?」奚九音有些詫異,「那他人呢?」
白辰沉默了片刻,隨後將自己如何在絕境中被林冽所救,以及兩人因為對待浮蒼界原住民的態度不同而產生激烈爭吵,最終分道揚鑣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聽完白辰的講述,石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安靜。
莘照臨咂了咂嘴,沒說話。
奚九音也沒回話,臉色稍稍有些複雜。
白辰看著兩個人的表情,臉色垮了下來,嘆道:「你們也覺得我是婦人之仁?」
莘照臨尷尬笑了笑,嗯啊了兩聲沒說話,
雖然吧,他確實覺得林冽的做法沒毛病,但他實在沒立場說什麼教育白辰的話。
奚九音則是回看向白辰,突然明媚地笑了。
「對我們這些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裡摸爬滾打的人來說,為了活下去,為了變強,不擇手段確實是常態。
「如果換作是我,我也一定會做出和林冽一樣的選擇。去耗費自身的底蘊救一群沒什麼價值的土著,於我們來說的確不值當。」
在遇到白辰前,她也心軟過,得到的結果並不好。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心軟過。可現在……
她目光盈盈地看著白辰,話鋒一轉。
「但這個事若是換作師父來做,那就是理所應當。」
白辰微微挑眉,不明白奚九音為何會這樣說。
奚九音唇角微揚:「因為只有像師父這樣,在見識了極致的黑暗與殘酷後,依然願意去堅守那微弱又可貴的一絲人性底線的人,才配去拯救這個破爛的世界。」
她抬頭看向天幕上的排名,看著白辰又多出的一條彩命,唇角上揚得更高。
「也只有師父您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去背負起拯救蒼生的重任。」
奚九音收回視線,面向白辰單膝跪地,看向他的臉上全是狂熱的戰意。
「師父的道,便是九音的道。無論師父是想救這浮蒼界,還是想殺穿這諸天戰場,九音都會一直站在師父身側,做您手中最鋒利那把劍!」
莘照臨聽著奚九音這番熱血效忠的話語縮了縮脖子,卻也吞了吞口水哼哈應了兩句:「沒錯,白兄只管去做便是。」
看著坦然追隨的奚九音和畏畏縮縮也沒跑的莘照臨,白辰眼底的那一絲落寞終於消散。
他將奚九音扶起,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微笑。
「好。」
他轉頭看向石室外,沉聲道:「那我們就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