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人也是個狠角色,竟引爆了那詭異的法寶!
恐怖衝擊波瞬間席捲了上千里的沙海。
緋驍跟得還是太近了,好在他隱藏在空間褶皺中,否則不死也差不多了。
不過即便如此,狂暴的法則亂流也瞬間絞碎了他外層的空間壁壘,若不是他當機立斷,引爆了外祖胡凌留在他體內的一道護體妖元,強行進行了二次空間摺疊跳躍,此刻他也早被那股高溫汽化了。
逃出生天的緋驍受了不輕的內傷,腑臟震盪,咳了好幾口血。
但受這點傷,緋驍根本不在意。
讓他深感遺憾的是那般毀天滅地的爆炸,竟然都沒能把殷承燁那個畜生給直接炸死!
當煙塵散去,看著殷承燁雖然皮肉焦炭奄奄一息,卻依然和秦天、閻無生互相防備著活了下來時,緋驍眼睛都紅了。
他死死扣著掌心思考,如果現在燃燒本源,爆發出的極致速度,有多大的概率能在那三大重傷的少尊反應過來之前,衝過去一爪子掏出殷承燁的心臟,然後再全身而退?
算來算去,死亡率高達九成九。
即便那三人是強弩之末,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就在緋驍糾結著要不要拼那一點機會時,一個老頭突兀地出現了。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超出了緋驍的認知。
他親眼看著那個神秘的老頭,用一種讓他感到戰慄的世界之力,將三大少尊無情鎮壓。
看著那一滴黑色的水珠,悄無聲息地將不可一世的殷承燁抹殺成了虛無。
緋驍顫抖著抬起頭,看向天穹上的金色排行榜。
高高在上的名錄中,「殷承燁」這三個字,正在化作金色的光點,徹底潰散消失。
「死了……殷承燁,你個畜生終於死了!」
緋驍喉嚨里發出猶如受傷野獸般壓抑而癲狂的低吼,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兩行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緋蒼那個自私冷血的混蛋,為了完成九頭蛇皇討好殷承燁的命令,害死了他外族整個胡氏一族!
若非外祖胡凌拼死相護,將畢生修為強行灌入他的體內,用命撕開一條空間裂縫將他送走,他緋驍也早就成了殷承燁肚子裡的藥渣!
「死得好!死得好啊!」
緋驍又哭又笑,心中湧起一股大仇得報的狂喜,但狂喜過後,卻又有一種深深的迷茫與無力感。
那個舉手投足間抹殺三位少尊的老頭實在太強了。
這才是第二階段,若是第二階段結束他沒能離開棄天界,他該怎麼活到最後?
又拿什麼去回沉淵界找九頭蛇皇報仇?
「冷靜些。」
緋驍搖了搖頭沉沉呼出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第一階段允許單彩天授之子離開,第二階段說不定也會開放離開通道,或許我也可以走。」
緋驍冷靜後,小心打探外面的情況。
直到確認那恐怖的老頭已經離開了,緋驍這才小心翼翼地從空間夾縫中鑽了出來。
他本該立刻離開,避開那些可能趕來探查的中千界天驕,可他的腳步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拽住了。
那片被寂滅之力徹底碾碎的焦土深處,似乎有某種極細微的波動在輕輕撥動著他的血脈。
一種來自神魂深處的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牽引,輕輕拉扯著他。
就像他兒時在靈影谷深處迷了路,母親遠遠喚他回家的那種感覺。
他知道那裡很危險,殘留的空間亂流足以輕易撕碎合體期修士的護體靈光,但那股牽引太過強烈,強烈到讓他捨不得就這樣掉頭離開。
猶豫片刻,緋驍還是轉身朝那片焦土走去。
可當他踏入那片區域時,異變陡生。
這片天地剛剛承受了乾坤造化訣與寂滅之力的碾壓,世界壁壘薄弱到了極點,在接觸到那股殘存的毀滅氣機的瞬間,他體內的空間彩命仿佛觸動了某種共鳴。
嗡地一聲!
四周的景象瞬間扭曲,黃沙與焦土褪去,緋驍只覺得眼前一花,竟是被捲入了一處由殘存法則交織而成的幻境中。
「這是哪?」緋驍大驚失色。
但下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幻境中是一片被鮮血染紅的暗沉天空。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沉淵界的天空!
而在那漫天血雨中,一道渾身浴血,狐尾殘破不堪卻依舊傲然挺立的身影,正握著斷裂的長槍,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決絕地沖向前方。
「哥?!」
緋驍眼眶眥裂,失聲驚呼。
那是他的哥哥,緋焰!
這是哥哥戰死前的那一幕!
透過幻境的視角,他看到了哥哥死時發生的事情!
幻境中,天穹被血煞與烈火染成一片暗沉沉的猩紅。
那是斷魂谷,是緋焰奉命圍剿入侵者的戰場。
緋驍透過這層扭曲的時光道痕,終於看到了哥哥生命最後的景象。
他看到六部聯軍的精銳鋪天蓋地地湧向峽谷中央,厚土蠻熊族的重甲戰衛踏碎山岩,金鵬羽族的翎羽遮蔽天光,霧蚺族的毒霧翻湧如潮。
而那支聯軍的統帥,他的哥哥緋焰,正站在陣眼之上,六條火紅的狐尾在身後獵獵展開,神色冷峻如霜。
然而他看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人立於虛空之中,雙手結印,周身驟然亮起了五色交織的法則光華。
金木水火土,五行輪轉,生生不息,在那一瞬間竟演化成了一方獨立於天地之外的小世界虛影。
山河虛影巍然不動,萬物運轉的磅礴偉力無聲碾下,將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名妖修連同他們腳下的山岩一併碾成齏粉。
緊接著一滴看似尋常的水珠從那人指尖彈出,落入了妖群最密集處。
水滴炸開的瞬間,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沒有遮天蔽日的煙塵,只有一圈無聲擴散的寂滅漣漪。
漣漪過處,一切生機盡數湮滅。
厚土蠻熊族的重甲化為飛灰,金鵬羽族的翎羽在空中凝固、碎裂、消散,霧蚺族的毒霧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那些被六部視作精銳的妖修,在這股力量面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他的哥哥緋焰沒有退。
即便身邊的戰友已盡數隕落,即便他親手布下的六極鎮靈大陣在那方小世界的碾壓下寸寸崩碎,他依然沒有後退半步。
他那六條火紅的狐尾已被劍氣斬斷大半,斷口處狐火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緋驍透過幻境的視角,清晰地看到哥哥側臉上被劍痕劃開深可見骨的傷口,也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始終不曾褪去的笑意。
那是他熟悉的哥哥,那個從小護著他、罵他又寵他的哥哥,那個在天狐族被蛇皇壓迫時獨自扛起所有壓力的哥哥。
他在說什麼?
緋驍拼命想聽清,可幻境中只有法則碰撞的轟鳴與骨骼碎裂的脆響。
他只能看到哥哥的嘴唇在無聲地開合,像是在對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看到那道劍氣從遠處破空而至,貫穿了哥哥的胸膛。
緋焰的身軀猛地一僵,漫天狐火在這一瞬間徹底熄滅。
在倒下的那一刻,緋焰的頭顱微微偏轉。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無奈笑意的狐瞳,透過幻境扭曲的虛空,直直地望向了緋驍所在的方向。
目光中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抹深深的不舍與掛念,仿佛在說:阿驍,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