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驍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成冰。
他張了張嘴,卻覺得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幻境在那滴灰黑色水珠貫穿哥哥眉心的瞬間戛然而止,殘存的時光道痕無聲崩碎,他的身影被法則的餘波重新拋回了這片琉璃化的焦土邊緣。
他重重地跪倒在焦黑的廢墟上,雙手死死攥著地上滾燙的灰燼,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
豆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無聲地砸入焦土。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幻境中的那一幕,那青年輕描淡寫的抬手,與半炷香前那個老頭抹殺殷承燁的手法完美重疊!
一樣的五色流光,一樣那令人靈魂戰慄的灰黑色「寂滅」水珠!
「是他……剛才那個人,就是殺了哥哥的兇手?!」
緋驍呆滯地跪坐在地,大腦眩暈中一片片發白。
這實在太巧合了,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真還是假?
或許是他太過思念哥哥,從而產生了幻覺?
「不要懷疑你的雙眼,你所窺見的,是篆刻於命運長河中真實的映射。」
一道沙啞空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緋驍猛地抬起頭,眼眸瞬間縮緊。
只見前方十幾丈外空氣扭曲,一道完全籠罩在灰袍中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
緋驍身形微伏,體內的空間法則瞬間沸騰,冷冽的殺意死死鎖定著灰袍人:
「你是什麼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面對緋驍的逼問和敵意,灰袍人發出一陣低沉充滿蠱惑意味的輕笑。
「目的?你覺得,我對一個背負著滅族之仇卻連真正仇人都認不清的可憐蟲,能有什麼目的?」
灰袍人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聲音仿佛帶著某種能直接鑽入人心的魔力。
「我只是看到一隻在命運泥沼中苦苦掙扎的幼狐,順手撥開他眼前的迷霧罷了。」
「裝神弄鬼!」
緋驍怒喝,整個人瞬移出現在灰袍人的身後,長滿銀色利爪的右手帶著足以撕裂合體期肉身的恐怖空間利刃,毫不留情地切向灰袍人的咽喉!
然而緋驍那凌厲無匹的一擊,竟直直地穿過了灰袍人的身體,就像是划過了一片虛無的空氣,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灰袍人連頭都沒有回,身形猶如水中倒影般漸漸扭曲淡化,充滿誘惑與戲謔的聲音,與他的身影一同在風中漸漸消散:
「殷承燁已死,但你的殺兄之仇還沒有報。是做一隻躲在陰溝里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還是想辦法報仇……好好考慮下吧。」
灰袍人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最後一縷聲音,鑽入緋驍的耳中。
「如果你想清楚了,就來尋我,你會知道怎麼找到我的……」
風沙吹過,周遭再次陷入了死寂。
緋驍站在原地,死死捏著手掌。
許久後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漫天黃沙,死死盯向天穹上那面高懸的金色排行榜。
【第二名:白辰(玄滄大陸),身負彩命:九條。】
「玄滄大陸……白辰……」
緋驍死死咬著牙,口中咀嚼著這幾個字,一股比先前面對殷承燁時還要濃烈百倍的仇恨火焰,在眼底轟然騰起!
他知道那個灰袍人說的都是真的。
剛才那個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剛剛殺了殷承燁的傢伙,就是當初在沉淵界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敬重的哥哥的仇人!
「白——辰——!!!」
一聲泣血嘶吼,從緋驍的喉嚨深處轟然炸裂!
轟隆隆——!
狂暴妖元夾雜著失控的空間法則,以緋驍為中心,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無差別地傾瀉而出!
他周身原本就支離破碎的空間,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數十道漆黑的虛空大裂縫猶如猙獰的巨龍,瘋狂地撕扯著周遭的一切。
方圓數里內,剛剛因寂滅之力而凝固的琉璃焦土,被這股狂暴的妖力直接震成漫天齏粉。
恐怖的風暴捲起數百丈高的黑色沙塵龍捲連接天地。
在這毀天滅地的力量中心,緋驍仰頭盯著排行榜上白辰的名字,眼角滑落一行血淚。
良久風暴漸漸平息,漫天的塵土簌簌落下。
發泄過後的緋驍猶如一具脫力的軀殼,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不論殷承燁那三人此前究竟有多虛弱,那也是三名中千界下來的少尊,白辰能夠在一息之間抹殺三人,實力絕對不是他以現在力量可以抗衡的。
若是他莽撞地衝過去,結果只會死得毫無意義。
緋驍皺眉思索。
剛剛那個灰袍人能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又能無視他空間絞殺離開。
一個似乎知曉過去未來,洞悉他內心所想的存在,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實力很強。
他知道那個灰袍人絕對包藏禍心,想要利用他完成某些見不得光勾當。
但這又如何?
只要能殺白辰報仇,他願意與虎謀皮。
緋驍閉上雙眼,放棄了神識的探查,徹底放空了雜亂的思緒。
他將心神沉入靈魂深處,去捕捉那虛無縹緲的牽引。
起初四周只有風沙掠過的聲音。
但在長久的死寂之後,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蜘蛛絲,正輕輕勾著他的神魂,指向某個未知的遠方。
緋驍睜開眼,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融入了虛空,順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朝著葬神沙海的更深處遁去。
一路他跨越了乾涸的河床,穿過了布滿空間裂隙的峽谷,在虛實的夾縫中不斷穿梭。
牽引感越來越強,周圍的環境也變得越來越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緋驍停下了腳步。
出現在他面前的,不再是荒蕪的沙漠或廢墟,而是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白色濃霧。
這裡的法則極其混亂,甚至連時間的流速都似乎變得粘稠而緩慢。
緋驍皺眉看著眼前的濃霧猶豫了一息,便一步踏入霧中。
穿過霧瘴,眼前的景象讓他忍不住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