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劍宗立宗三萬載,正道魁首之名早已深深刻入滄瀾界每一個修士的骨血之中。
那不止是一座宗門,更是一座壓在所有人頭頂的巍峨山嶽,叫人連仰望都覺得氣短。
如今真將對方的核心長老斬於拳下,那股積攢了萬年的敬畏才後知後覺地從心底翻湧上來。
這些平日裡坐鎮一方的老祖,此刻只覺得後脊發涼,手腳發冷,仿佛已經看見滄海劍宗的劍光從海天盡頭劈落,正懸在自己項上。
屠百川越想越怕,腳步開始不自覺地往冰窟邊緣退去。
「不行……這渾水老夫不蹚了。趁著李無塵還沒收到消息,老夫得趕緊回谷開啟護宗大陣,封山百年!」
厲九幽咬了咬牙:「屠老鬼,你以為你現在跑還來得及嗎?劍宗的追殺令一旦發下,你就算躲進地府也沒用!」
他雖然嘴上強硬,但眼底退縮之意卻根本掩飾不住。
顯然厲九幽也萌生了立刻帶人撤離的念頭。
「怕什麼!」
項戰看著這幾個想要臨陣脫逃的盟友,冷哼一聲,用力甩去拳頭上殘留的血跡。
他粗獷的臉上滿是不屑和狠厲,霸氣地環視著三人。 「這老東西剛才本源都燒了,分明是想拉著我們同歸於盡!老夫若不還手,難道站著讓他殺?」
項戰上前一步,雷霆閃爍的雙眼死死盯著屠百川和厲九幽,嘲諷道:
「人死都死了,事情既然已經做絕了。難不成你們現在還想帶上重禮,跑去滄海劍宗負荊請罪,指望李無塵那老匹夫能大發慈悲原諒你們?」
「醒醒吧!在李無塵眼裡,咱們從動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不死不休了!」
晏溫海站在一旁,自然敏銳地察覺到了眾人的退意和慌亂。
這些人方才也都打出了真火下了死手,可真當劍宗長老的血濺在手上,那股子積攢了三萬年的恐懼便又翻湧上來,連眼神都開始閃躲了。
可事已至此,斷無回頭之路。
他比誰都清楚,一旦這些人此刻打了退堂鼓,消息走漏出去,藥王谷作為這場聯盟的主使,便是第一個被滄海劍宗碾成齏粉的。
到時候李無塵的劍第一個斬的就是他晏溫海的項上人頭。
若連他都倒了,藥王谷便徹底完了。
晏溫海眼底冷芒划過,神色浮現出厲色。
既然上了這條船,便誰也別想中途下船! 他必須將所有人的怒火徹底點燃,將這根繩子牢牢系死在每一個人身上。
讓他們退無可退,怕無可怕,只能跟著他一路走到黑!
「諸位道友莫慌!」
晏溫海猛地大喝一聲,聲如洪鐘,強行壓住了眾人的爭吵與恐慌。
他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青色靈力如水波般蕩漾開,將周泰隕落後散落出來的大堆物品,全部攝入半空。
靈石、法寶、典籍……各種雜亂的物品在半空中沉浮。
晏溫海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虛空中連點。
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從那堆雜物中挑出了數件散發著驚人靈氣的頂級靈材,將其單獨懸浮在冰窟中央。
一塊散發著刺骨寒意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極寒靈髓。
一截外表焦黑,內部卻隱隱流轉著純陽雷火的太乙青陽木。
一滴被封印在琥珀中,宛如活物般遊動的地心龍脈髓……
零零散散足足數十種罕見得幾乎在外界絕跡的頂級材料,在幽暗的冰窟中熠熠生輝,散發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芒。 厲九幽、屠百川和項戰三人看著這些被單獨挑出來的靈材,都有些不明所以。
屠百川疑惑地問:「晏谷主,你這是在做什麼?」
「你們看看這些東西!」
晏溫海指著那些材料,語氣中滿是極具煽動性的悲憤:
「極寒靈髓,至陰至寒。太乙青陽木,蘊含生生不息的至陽雷火。這兩樣極端對立的頂級神物,若是拿來煉丹,稍有不慎便是炸爐之局。可若是用來施展秘法——」
他咬牙切齒,聲音因悲憤而發著顫:「那便是上古禁術陰陽絕滅鎖魂陣的核心材料!」
「這等歹毒的陣法,唯一的用途,便是強行壓制命宮,短暫封鎖並轉嫁被天道鎖定的天譴死劫!」
「這些就是李無塵用來壓制天譴掩蓋他滔天罪行的鐵證!」
屠百川和厲九幽聞言,面色驚疑不定。
他們雖然修為高深,但對這種偏門的秘術和藥理並不精通,心中還是存了一絲疑慮。
「晏谷主此言當真?這等偏門秘法,我等確實未曾聽聞。若只是巧合……」屠百川遲疑道。
「巧合?」 晏溫海冷笑一聲,猛地轉頭,看向剛才被推出來的那名散修醫者:
「張道友,你來告訴諸位宗主,那周泰之前找你,到底問了什麼?!」
那名喚張姓的散修醫者不過渡劫修為,本就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被晏溫海點名,又面對著四位真仙大能那仿佛能吃人的目光,更是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戰戰兢兢地回道:「半月前,這位周長老確實曾暗中找到老朽。他……他拿了一張殘缺的陣圖和幾味主材的名字,詳細詢問了老朽藥理相衝之事。」
張醫修咽了口唾沫,接著道:
「老朽雖然看不懂那大陣的全貌,但周長老問的是,若是以大陣強行截斷生機,再以極寒靈髓鎮壓神魂,輔以太乙青陽木梳理經脈,能否抗住神魂撕裂與壽元憑空流失的反噬之痛。」
「老朽當時便覺怪。這種極其狂暴的對沖之法,根本不是用來治病的!」
說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張醫修語氣雖然還是發抖,卻很是肯定的繼續。
「極寒靈髓與太乙青陽木屬性極端對立,若是尋常修士入陣,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除非入陣之人本就是將死之局,且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鎖定了命宮。」
「這等布置,像極了古籍中記載為了強行封鎖某種不可違逆的天道法則……也就是壓制天譴,而準備的。」
聽到這名醫修的話,三位宗主眼底都划過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一種極其狂暴且反常的對沖之法,不是治病,而是為了壓制天譴…… 所以,晏溫海說的那些駭人聽聞的轉嫁邪法,竟然都是真的?!
這……
晏溫海將三人神色的變化盡收眼底,他立刻趁熱打鐵,當即一步踏出,厲聲控訴。
「這三萬年來,咱們被他滄海劍宗壓榨得還不夠嗎?!」
「極品靈脈他們先挑,上古秘境他們先探!咱們吃著他們剩下的殘羹冷炙,好不容易才盼來了一兩個身負彩命能讓宗門更進一步的天授之子!」
晏溫海死死盯著那三位宗主,聲音悽厲:「可是為什麼?那些本該帶領我們走向輝煌的未來,那些我們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衣缽傳人,會莫名其妙地慘死在歷練途中?會連一具全屍都找不回來?!」
「厲宗主!你那幽冥聖子,不僅是你的得意門生,更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義子啊!」
晏溫海手指猛地指向厲九幽:「還有屠谷主!你那小女兒,那是你花了數千年才求來的唯一骨血,是你們幽冥鬼谷萬年難遇的天生靈體!」
「你們難道就甘心,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傳承,被李玄一那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廢物,生生吸乾了命格,變成他續命的藥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