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泉用那顫抖而又狂熱的聲音,喊出「這才是真正的,天子九鼎」
時,整個直播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七百多萬觀眾,在同一時間被集體抽離了靈魂。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秦始皇鑄造的九鼎?
被盧家當成了淘汰的舊香爐?
信息量太大,CPU已經燒了。
盧良辰也傻了。
他蹲在地上,看看腳邊這塊據說是李斯親筆的「黑磚頭」,又看看不遠處那個據說是秦始皇御用的「破銅爐」,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就像一棟被反覆爆破的爛尾樓,已經連地基都找不到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為自己家是普普通通的農民。
結果現在你告訴我,我家祖上可能比皇帝還牛逼?
這讓他怎麼接受?
「泉……泉哥,你……你是不是搞錯了?」
盧良辰的聲音乾澀無比,「秦始皇……還自己造過鼎?」
他雖然歷史學得不怎麼樣,但也知道「禹鑄九鼎」的傳說,那玩意兒是權力的象徵,後來傳著傳著就沒了。
可從沒聽說過秦始皇還自己山寨過一套啊。
「沒有搞錯!絕對沒有!」
聽泉的情緒激動到了極點,他指著那個青銅方鼎,唾沫橫飛地解釋道。
「盧哥,你仔細看這個鼎的形制和紋飾!它雖然有周鼎的影子,但整體風格更加的雄渾、霸氣、充滿了威嚴和力量感!這正是大秦帝國那種橫掃六合,氣吞八荒的時代精神的體現!」
「還有那上面的銘文!我剛才光顧著辨認字體,沒仔細看內容!現在我才反應過來,那上面的金文,雖然是西周大篆的風格,但其中夾雜的很多字形,已經有了小篆的雛形!這正是兩種字體過渡時期的典型特徵!」
「這說明,它的鑄造年代,就在秦朝統一文字前後!」
「再結合這塊琅琊台刻石!它們兩個同時出現在您家的雜物間裡!這難道只是巧合嗎?!」
「不!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完美的證據鏈!證明了這兩件東西,都來自於同一個時代,同一個人!」
「千古一帝,秦始皇!」
聽泉的這番分析,有理有據,邏輯清晰,充滿了強大的說服力。
直播間的觀眾們,聽得是如痴如醉,心潮澎湃。
【我靠!我靠!我靠!泉哥牛逼!這分析絕了!】
【破案了!原來是秦始皇的鼎!怪不得盧哥他爹說是「贗品」,因為它不是周朝的「真品」啊!大佬的腦迴路果然跟我們不一樣!】
【細思極恐!一個秦始皇的鼎,在盧家都只能淪為被淘汰的「舊香爐」,那他們家祠堂里現在用的那個「新香爐」,得是什麼級別的玩意兒啊?】
【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了,我怕我想像力太豐富,把自己給嚇死。】
【我突然對明天泉哥的盧家莊之行,充滿了無限的期待和……恐懼。】
是啊!
那個「新香爐」!
聽泉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一個激靈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又開始變得困難了。
他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恐怖的問題,他怕自己會再一次當場去世。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還處於懵逼狀態的盧良辰,深吸一口氣,用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 「盧哥,現在,我能理解叔叔為什麼要說那些東西都是『贗品』了。」
「因為在你們盧家看來,這些所謂的『國寶』,可能真的就只是些不值一提的『玩意兒』。」
「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是我們這些井底之蛙,是我們這些沒有見過世面的人,才會對它們大驚小怪。」
「叔叔他老人家,是在用這種方式,點化我們,是在教我們,不要執著於外物,要看到事物背後的本質。」
「我……受教了!」
他說著,竟然又一次,對著屏幕,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盧良辰看著他這副虔誠的樣子,心裡一陣陣地發虛。
點化?
我爹明明就是在忽悠你啊!
他怎麼就自己悟了呢?
還悟得這麼徹底!
這人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他怕明天聽泉來了之後,看到家裡那些真正的「破爛」,比如那個被他用來當菸灰缸的商周小鼎,比如那張元代的地毯,比如那個宋代汝窯的墊桌腳瓶……
這位主播會不會直接當場羽化飛升啊?
「行了行了,泉哥,你別鞠躬了,我受不起。」
盧良辰連忙擺手說道,「時間真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得趕緊去餵豬了,再不去,豬都要餓瘦了。」
【啊?就這麼沒了?我還沒看夠呢!】
【大哥又去餵豬了!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這麼羨慕一頭豬!】
【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了,我得趕緊去下載錄播,我要逐幀逐秒地研究!】
【我賭一包辣條,明天泉哥絕對會再次刷新我們對「牛逼」的認知!】
聽泉看著沸反盈天的彈幕,臉上也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期待和激動的笑容。
他知道,從今天晚上開始,他「聽泉鑒寶」這個直播間,將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鑒寶直播間。
它將成為一個見證歷史,揭秘神話的窗口。
而他,將成為那個帶領千萬人,一窺天宮。
聽泉看著那恢復了「原樣」的雜物間,看著那塊墊著桌腳的刻石,和那個墊著鋤頭的方鼎,臉上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知道,今天晚上的直播,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把這段堪稱神跡的錄像給保存下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盧良辰說道:「盧哥,您辛苦了。今天……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點時間消化一下。您先休息,我們明天……明天再聊。」
他必須得下播了。
他要立刻,馬上,把這段視頻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幀畫面,都仔仔細-細地,用放大鏡看上一百遍!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個雜物間裡,絕對還藏著其他更恐怖的東西!
他剛才,一定是在驚慌之中,錯過了什麼!
掛斷了和盧良辰的連麥,聽泉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跟直播間的觀眾們互動、聊天、感謝禮物,而是直接選擇了下播。
屏幕一黑,直播間瞬間關閉。
這突如其來的操作,讓還沉浸在巨大震撼中沒有回過神來的七百多萬觀眾,全都愣住了。
【???】
【我靠!泉哥你幹嘛?怎麼就下了?】
【別啊!我還沒看夠呢!我感覺我還能再看三天三夜!】
【泉哥跑了!他一定是去報警了!】
【不對,他肯定是去訂機票了!我賭五毛錢,他現在已經收拾行李,準備連夜奔赴秦嶺了!】
【錄播!錄播!泉哥,快把錄播放出來!我要再看億遍!】
觀眾們的猜測,只對了一半。
聽泉確實是準備去秦嶺,但他不是現在。
他之所以這麼著急下播,是因為他要爭分奪秒,去做一件對他來說,比吃飯睡覺還重要的事情——復盤。
他坐在電腦前,雙手因為激動和緊張,還在微微地顫抖。
他點開直播平台的後台,找到了今天晚上那段驚心動魄的直播錄像。
看著那不到一個小時,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的視頻文件,聽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和銳利。
他戴上專業的降噪耳機,將房間裡所有的燈都關掉,只留下電腦屏幕散發出的幽幽光芒。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這段來自兩千多年前的「神跡」。
他沒有從頭開始看,而是直接將進度條,拖到了盧良辰推開那個「老灶房」木門的瞬間。
畫面定格。
昏暗的房間,雜亂的擺設,充滿了灰塵和歲月的氣息。
聽泉沒有急著去尋找什麼,而是先將視頻的亮度、對比度、銳度,都調到了一個最適合觀察細節的數值。
然後,他將播放速度,調到了最慢的0.25倍。
視頻,開始以一種近乎凝固的速度,一幀一幀地,向前播放。
聽泉的眼睛,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掃描儀,死死地盯著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個像素點,任何一個角落。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他看得越多,心裡就越是發涼。
他發現,自己之前的判斷,可能還是太保守了。
盧家的恐怖,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就拿那個被盧良辰稱為「老灶房」的雜物間來說。
一開始,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塊琅琊台刻石給吸引了,被那石破天驚的真相給震得魂飛魄散,根本無暇去顧及其他。
但現在,當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一個旁觀者的,絕對理性的視角,去重新審視視頻的每一個角落時,他發現了更多讓他頭皮發麻的東西。
在那個堆放「黑磚頭」的牆角後面,光線更加昏暗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破舊不堪的木架子。
那架子也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了,上面的漆都掉光了,木頭也開裂了,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架。
而在那搖搖欲墜的架子上,隨意地堆放著一卷一卷,看起來像是爛竹片一樣的東西。
那些「爛竹片」,顏色已經變成了深褐色,甚至有些發黑,表面布滿了霉點和灰塵,上面似乎還有用繩子串聯過的痕跡,但繩子大多已經腐爛斷裂了。
「竹……簡……」
聽泉的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乾澀無比的音節。
在紙張還沒有被發明和普及的時代,竹簡,是古人最主要的書寫工具。
從商周,到秦漢,再到魏晉,無數的經史子集,諸子百家,都是通過這種載體,才得以流傳下來。
可以說,每一卷竹簡,都承載著一段華夏文明的記憶。
而眼前這些……
聽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爛竹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