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良辰盯著地上的竹簡問。
「對,那一片竹簡就寫到這裡。後面那片是個評語,說他是長生者。」
聽泉回答。
「那……這架子上還有這麼多呢。」
盧良辰站起身,走到那個破舊的木架子前。
架子上,還堆著幾十上百卷同樣發黑的竹簡。
每一卷都用腐爛的麻繩捆著,靜靜地躺在灰塵里。
盧良辰看著這些竹簡,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看這些東西,就在看一堆麻煩。
那麼現在,他看這些東西,就在看自己家族的族譜,看自己血脈的源頭。
與此同時,他也對盧家先祖,盧長生,更加好奇了!
「泉哥,咱們再看一卷吧。」
盧良辰轉過頭,看著手機屏幕,語氣很堅決。
聽泉聽到盧良辰這句話,眼睛猛地一亮。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作為一個專業的古董鑑定主播,一個對歷史有著狂熱愛好的人,面對這麼一大堆未經發掘的秦簡,他怎麼可能忍得住?
剛才他不敢催,是怕盧良辰心理壓力太大,萬一失手弄壞了這些國寶,那罪過可就大了。
現在盧良辰主動提出來要看,他簡直求之不得。
「盧哥,你確定嗎?」
聽泉強壓著心裡的激動,確認了一遍,「這東西太脆弱了,每一次展開都是在冒險。」
「我確定。」
盧良辰點了點頭。
他現在顧不上什麼國寶不國寶了。
他只知道,這是他家的東西。
這是他老祖宗留下來的日記。
他有權利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好!」
聽泉一拍大腿,「盧哥,你挑一卷。動作一定要慢,千萬別急。」
直播間的觀眾也再次興奮起來。
【來了來了!第二波開箱!】
【大半夜的看得我熱血沸騰,這比看懸疑劇刺激多了。】
【盧哥硬氣起來了!這就對了,自己家的東西,怕什麼!】
【泉哥快準備好翻譯,我瓜子都準備好了。】
盧良辰把手機重新固定好,讓鏡頭對準木架子。
他伸出手,在架子上掃過。
這些竹簡看起來都差不多,外表都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
他憑著直覺,從架子的中間位置,抽出了其中一卷。
這卷竹簡比剛才那捲要粗一些,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外面的麻繩已經徹底爛成了渣,他剛一拿起來,就有幾片竹簡鬆動了。
「小心!」
聽泉在屏幕那頭低呼一聲。
盧良辰趕緊用雙手捧住,小心翼翼地走到空地上。
他慢慢蹲下身,把這卷竹簡平放在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最外側的一片竹簡,一點一點地往外撥。
「嘎吱……嘎吱……」
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在雜物間裡響起。
這聲音聽在聽泉耳朵里,簡直比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還要動聽。
竹簡被慢慢展開。
一片,兩片,三片……
上面的文字再次暴露在燈光下。
聽泉把臉貼在屏幕上,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些古老的篆字。
「泉哥,能看清嗎?這上面寫的什麼?」
盧良辰緊張地問。
聽泉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目光在那些剛剛展開的竹簡上快速掃視。
直播間的觀眾看他這副表情,都跟著緊張起來。
【怎麼了泉哥?沒字嗎?】
【是不是爛掉了看不清了?】
【泉哥你別嚇人啊,說句話。】
「有字。」
聽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沉,「但是……字跡變了。」
「字跡變了?」
盧良辰一愣,「什麼意思?」
「上一卷竹簡,也就是記載你先祖去邯鄲救人的那一卷,用的是非常標準的秦代官方小篆。筆畫工整,法度森嚴,一看就是出自官方史官或者受過嚴格訓練的書吏之手。」
聽泉指著屏幕上新展開的這卷竹簡。
「但是這一卷,字跡完全不一樣。雖然也是篆書的底子,但寫得非常隨意,甚至有些狂放。筆畫之間沒有那種一板一眼的規矩,反而透著子灑脫和不羈。」
聽泉抬起頭,看著盧良辰。
「盧哥,這卷竹簡,很可能是某個人自己隨手記下的筆記,或者是私人信件。絕對不是官方檔案。」
盧良辰聽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重點:「私人筆記?那這上面寫了什麼?」
「我正在看。這字寫得太草了,辨認起來有點難度。」
聽泉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雜物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只有盧良辰粗重的呼吸聲和聽泉偶爾發出的喃喃自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聽泉的臉色隨著他辨認出的文字越來越多,變得越來越古怪。
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倒吸冷氣,一會兒又露出極度震驚的表情。
盧良辰在旁邊看得心裡直發毛。
「泉哥,你到底看出什麼了?你這表情跟見鬼了似的。」
盧良辰忍不住催促道。
聽泉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盧良辰。
「盧哥。」
聽泉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這卷竹簡……不是別人寫的。」
「那是誰寫的?」
「是你先祖。」
聽泉一字一頓地說,「這是盧長生,親筆寫的手札!」
盧長生親筆寫的手札!
這句話一出來,盧良辰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頭皮瞬間炸開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驚嘆號。
【臥槽!臥槽!臥槽!】
【長生者親筆寫的日記?!這特麼是無價之寶中的無價之寶啊!】
【我人麻了。今天晚上這直播,簡直就是在見證歷史。】
【快!泉哥快念!神仙的日記里到底寫了什麼!】
盧良辰低頭看著地上那捲竹簡。
剛才他還覺得這些彎彎曲曲的字像鬼畫符,可是現在,當他知道這是兩千多年前,自己那位神仙一樣的老祖宗親手寫下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這些字變得親切起來。
這是一種跨越了兩千年時光的血脈共鳴。
他看到了兩千多年前,一個面容如三十歲、眼神卻滄桑無比的男人,坐在燈下,提著毛筆,在竹簡上寫下這些文字。
「泉哥,快,給我念念。老祖宗都寫了啥?」
盧良辰急切地問。
聽泉穩了穩心神,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
「這卷手札的開頭,沒有寫具體的年份。」
聽泉一邊看一邊翻譯,「第一句話是……『今日,見政兒於章台宮。』」
「政兒?嬴政?」
盧良辰反應很快。
「對,就是秦始皇。」
聽泉點頭,「章台宮是秦王處理政務的地方。這說明這個時候,嬴政已經回到秦國,並且很可能已經登基稱王了。」
聽泉繼續往下看。
「『政兒身長八尺,目若朗星,已有帝王之相。然其性多疑,心思深沉。』」
聽泉念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盧哥,你先祖對秦始皇的評價很直接啊。說他長得高大帥氣,有帝王相,但性格多疑,心思太重。」
「這評價很中肯啊,歷史書上不也這麼說嗎?」
盧良辰說。
「是中肯。但你注意你先祖的稱呼。」
聽泉提醒道,「他叫秦始皇『政兒』。這說明在私下裡,你先祖完全是把秦始皇當成晚輩來看待的。而且秦始皇顯然也默許了這種稱呼。」
聽泉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認字。
接下來的內容,讓聽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政兒問吾:長生可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