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良辰呆住了。
大智若愚?
頂級家族的偽裝?
這兩個詞砸在他頭上,把他砸得暈乎乎的。
他這輩子都沒把這兩個詞跟自己聯繫在一起過。
「你們盧家先祖肯定立下了規矩,後代子孫必須低調,必須普通,絕對不能在世人面前顯露鋒芒。只有混在普通人里,當一個最不起眼的普通人,才能躲過歷史的清算,才能把家族的血脈和這些無價之寶一代一代傳下來!」
聽泉越說越激動,他覺得自己已經觸碰到了盧家最核心的秘密。
「盧哥,你不是不符合盧家氣質。你現在的樣子,恰恰是盧家兩千年來最完美的傑作!」
聽泉的這番話在直播間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臥槽!泉哥這波分析絕了!邏輯滿分啊!】
【細思極恐。為了保全家族,世世代代裝普通人,這得需要多大的隱忍和定力?】
【原來盧哥不是真廢,是裝廢。這演技,奧斯卡欠他一個小金人。】
【我悟了。真正的大佬從來不顯山露水,只有半桶水才晃蕩。盧家這是把苟道修煉到了極致啊!】
【我感覺,他是不配知道家族的秘密……】
盧良辰看著這些彈幕,聽著聽泉那擲地有聲的分析,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回想起了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
他記得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跟村裡的幾個小孩打架。
那幾個小孩比他大兩歲,平時總欺負人。
那天他急眼了,一腳把其中一個最高壯的踹飛出去好幾米遠,半天沒爬起來。
當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回家後他老爹知道了這事,不僅沒誇他,反而把他狠狠揍了一頓。
那是老爹打他打得最狠的一次。
打完之後,老爹讓他跪在院子裡,指著他的鼻子罵:「我告訴你,以後在外面,挨打就跑,絕對不能還手!你要是再敢顯擺你那點力氣,我就打斷你的腿!」
從那以後,盧良辰在學校里就成了一個老實巴交、甚至有點懦弱的人。
別人欺負他,他就躲。
成績也一直保持在中游,從來不拔尖,也從來不墊底。
他一直以為老爹是怕惹事,怕賠錢。
現在聽聽泉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老爹當年的那頓打,沒那麼簡單。
還有老爹平時那些念叨。
「槍打出頭鳥。」
「悶聲發大財。」
「吃虧是福,別老想著出風頭。」
這些話他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以前覺得老爹沒出息,一輩子就在這山溝溝里種地。
可是現在回頭看,老爹扛起幾百斤的野豬連大氣都不喘,這能是普通人嗎?
老爹明明有一身力氣,卻情願在村里當個最普通的莊稼漢。
這不就是聽泉說的偽裝嗎?
盧良辰咽了口唾沫。
他發現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親爹,更不了解自己的家族。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青銅,結果全家都是王者,只是為了配合他,大家都演成了青銅。
盧良辰舉著手機,目光從屏幕上移開,在雜物間裡掃視了一圈。
靠牆的角落裡,那個被他用來墊桌腳的黑磚頭,是李斯親筆寫的琅琊台刻石。
門後邊,那個被他用來墊鋤頭的方鼎,是秦始皇賞賜給先祖的九鼎之一。
還有地上這堆被他當成爛柴火的竹簡,記載著兩千多年前足以顛覆歷史的驚天秘密。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讓那些頂級的考古專家和歷史學者瘋狂。
都能在國家級博物館裡占據最核心的展位。
而現在,它們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這個漏風的破屋子裡,跟一堆破銅爛鐵、爛木頭混在一起。
上面落滿了灰塵,結滿了蜘蛛網。
盧良辰突然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就一個在村里種了半輩子地的老農,某天早上醒來,推開自家那扇破木門,結果發現外面不是熟悉的苞米地,而是金碧輝煌的皇宮大殿。
滿朝文武跪在地上齊刷刷地喊他萬歲。
這種感覺太荒謬了。
他沒有辦法解釋這一切。
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每天為了幾兩碎銀子奔波,發愁下個月的房租,發愁什麼時候能娶上媳婦。
他哪裡知道盧家祖上的豐功偉績。
現在,他站在這堆國寶中間,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些東西。
他沒有先祖那種氣吞山河的霸氣,也沒有老爹那種深藏不露的定力。
他就是一個在直播間裡被人調侃幾句就會臉紅的普通青年。
「誤闖天家……」
盧良辰嘴裡嘟囔著這四個字。
他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有種誤闖天家的感覺。
他覺得這不該是他的生活,這劇本拿錯了。
可是,那塊刻石上的字是真真切切的。
那個方鼎的重量是實打實的。
地上的這些竹簡,也是他親手一片一片展開的。
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就是盧家的子孫。
他身上流著那個叫盧長生的男人的血。
聽泉在屏幕那頭看著盧良辰發呆,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盧良辰現在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信息。
換成任何人,突然得知自己家裡藏著這麼多國寶,祖上還是個神仙級別的人物,腦子都會宕機。
直播間的彈幕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大家似乎都能感受到盧良辰此刻那種複雜的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盧良辰深吸了一口氣。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那堆竹簡。
剛才那種尷尬、侷促、自我懷疑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被另一種更加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好奇心。
一種無法遏制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好奇心。
他看著那些黑乎乎的竹片,看著上面那些彎彎曲曲的篆字。
他突然很想知道,那個叫盧長生的人,到底還做過些什麼。
他想知道,那個在秦昭襄王面前臨危受命的男人,那個單手拉開霸王弓的統帥,那個在趙國都城裡閒庭信步的長生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想知道,盧家這兩千年來,到底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會隱居在這秦嶺深處,為什麼要把這些無價之寶當成破爛一樣扔在雜物間裡。
他更想知道,老爹到底還瞞了他多少事情。
「泉哥。」
盧良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結巴和慌亂,反而多了一份平靜。
「哎,盧哥,我在。」
聽泉趕緊應聲。
「你剛才說,這竹簡上寫著,先祖進趙王宮聊了半個時辰,趙王就把人放了。後面就沒寫別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