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聽泉坐在電腦屏幕前，死死盯著畫面里的盧良辰。
地上的竹簡散落著，上面記載的那些文字還在聽泉的腦子裡打轉。
單手拉開霸王弓，練兵殺人不眨眼，去趙國都城把未來的秦始皇帶回來。
這哪是人幹的事。
聽泉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嗓子眼有點發乾。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這才勉強把心跳壓下去一點。
他看著屏幕里的盧良辰。
盧良辰正蹲在地上，手裡舉著手機，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領口都有些變形了。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額頭上還有剛才因為緊張冒出來的汗。
這畫面反差太大了。
聽泉腦子裡那個神武非凡、長生不老的盧家先祖形象，怎麼也跟眼前這個蹲在雜物間裡、一臉茫然的年輕人重合不到一塊去。
「盧哥。」
聽泉終於沒忍住，開了口。
「啊？怎麼了泉哥？還要找哪一片？」
盧良辰趕緊把手機鏡頭往下壓，以為聽泉又發現了什麼關鍵的竹簡。
「不是，你先別找了。你把鏡頭對著你自己，咱倆聊聊。」
聽泉擺了擺手。
盧良辰一頭霧水，但還是聽話地把手機轉了過來，對準了自己的臉。
鏡頭晃動了一下，他那張沾著灰塵、略顯疲憊的臉出現在了直播間的大屏幕上。
聽泉看著這張臉，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不想說得太直白傷人，但這事憋在心裡實在難受。
「盧哥，你看啊。你們家這底蘊，我是真服了。秦始皇的九鼎，李斯親筆寫的刻石，還有這堆記載著驚天秘聞的秦簡。」
聽泉掰著指頭數，「這隨便拿一件出來，都能在歷史界掀起十級大地震。」
盧良辰點了點頭，他現在也知道自己家這些破爛有多值錢了。
「還有你們家這位先祖，盧長生。」
聽泉繼續說，「那是能在秦昭襄王臨終前託付國事的人，是能讓王翦心甘情願當小弟的人。這武力值，這智商，這手腕，簡直就是神仙下凡。」
「是挺厲害的。」
盧良辰撓了撓頭，乾笑了一聲。
「所以啊，我就納悶了。」
聽泉身子往前探了探，臉幾乎貼到了屏幕上，「你們盧家祖上這麼牛，留下了這麼多無價之寶，按理說，你們盧家子孫就算不是人人如龍，那也得是人中龍鳳吧？」
聽泉頓了頓，語氣里全是不解。
「可是盧哥，你怎麼看都不像啊。你這也太……太普通了吧？」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鍋。
聽泉這句話問出了直播間七百多萬觀眾的心聲。
彈幕像瀑布一樣刷了下來。
【泉哥瞎說什麼大實話！人家盧哥不要面子的嗎！】
【笑死我了，泉哥這嘴是真毒啊。不過我也想問，這基因突變也太嚴重了吧。】
【祖上是長生不老的神仙，後代是穿舊T恤的打工人，這落差，換誰誰受得了。】
【盧哥：你禮貌嗎？我只是個普通人，為什麼要承受這些。】
【不會是抱錯了吧？這氣質差得十萬八千里啊。】
盧良辰看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朵尖。
他覺得十分尷尬。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因為自己是個普通人而感到丟臉。
以前他覺得普通挺好的，安安穩穩過日子，沒病沒災就行。
可現在，當他知道了自己祖上是何等風光、何等逆天的時候，這種「普通」就變成了一種巨大的壓力。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幾句。
想說自己其實也不差，在村里也是個幹活的好手，扛幾百斤的麻袋一口氣能上山。
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扛幾百斤麻袋算什麼？
人家先祖單手拉開六百斤的霸王弓，還能帶著三千人在敵國首都殺個七進七出。
自己這點力氣，在先祖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些老繭，是干農活留下的。
這雙手，除了會種地、會打遊戲、會拿著手機直播，還會幹什麼？
他哪裡知道盧家祖上的豐功偉績啊。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娶個媳婦生個娃。
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規劃。
什麼長生不老，什麼鐵鷹銳士，什麼秦始皇，這些詞離他的生活太遠了。
遠到他覺得這些都是小說里才有的東西。
「我……我也不知道啊。」
盧良辰結巴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話。
他現在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爹親生的了。
難道自己真的是撿來的？
可是村里人都說他長得跟老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連走路的姿勢都一樣。
這基因沒跑偏啊。
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聽泉看著盧良辰那副手足無措、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
聽泉大喊一聲，把直播間的觀眾和盧良辰都嚇了一跳。
「你懂什麼了泉哥？」
盧良辰愣愣地問。
聽泉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剛才那副開玩笑的表情，換上了一副極其嚴肅的面孔。
「盧哥，我剛才問錯話了。我向你道歉。」
聽泉鄭重其事地說。
盧良辰更懵了。
這變臉也太快了吧。
「你們想啊。」
聽泉沒有理會盧良辰的反應，直接對著直播間的鏡頭開始分析，「一個傳承了兩千多年的家族，從秦朝一直活到現在。這中間經歷了多少個朝代更迭？多少次戰亂？多少次大清洗？」
彈幕漸漸少了，大家都在認真聽。
「歷朝歷代的皇帝，最怕的是什麼？就是那些功高震主、手眼通天的大家族！要是盧家每一代都出幾個像盧長生那樣的人物，文能安邦武能定國，你們覺得，那些當皇帝的能睡得著覺嗎？」
聽泉的話讓盧良辰心裡一動。
「早就被滿門抄斬了！」
聽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盧家先祖能不懂嗎？」
聽泉看著屏幕里的盧良辰，眼神里多了一絲敬佩。
「所以，盧哥，你現在的這種『普通』，根本不是什麼基因退化。這是你們盧家最高明的生存智慧！是大智若愚！是頂級家族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