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主祠內,悲傷的氣氛依舊濃重得化不開。
盧良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眼紅腫,腦袋裡一片空白。
四叔盧承信那封絕筆血書,像一根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腸子流出來,一邊往回塞,一邊給家裡寫信……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人類意志的理解範疇。
他以前覺得,自己活得挺憋屈的。
被老爹蒙在鼓裡二十多年,幹著農活,當著一個平平無奇的農村青年,心裡總有點不甘。
可現在,跟四叔,跟那九位從未謀面卻又無比親近的叔公們比起來,自己那點小情緒,算個屁啊!
他們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家國,換來了今天的和平。
而自己,就生活在這片他們用命換來的和平土地上,吹著空調,玩著手機,享受著一切,還覺得自己委屈?
盧良辰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羞愧。
直播間裡,上億的觀眾也從最初的激烈情緒中,慢慢沉澱下來,轉為一種更加深沉的敬畏和哀思。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除了致敬,還是致敬。】
【以前覺得「歲月靜好,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這句話有點矯情,現在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盧哥,快起來吧,地上涼。你叔公們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跪著。】
【對,盧哥,你得站起來,把盧家的精神傳下去!】
彈幕的安慰,像暖流,注入盧良辰冰冷的心。
他看著眼前那九塊簡陋的木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擺放著血書的陳列櫃,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盧衛國身邊,學著父親的樣子,站得筆直。
他的腰杆,從未像此刻這樣挺拔過。
周衛國將軍和華清雲院士,也默默地站在一旁。
兩位見慣了風浪的老人,此刻的眼神里,也滿是複雜。
他們今天受到的衝擊,比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都多。
盧衛國沒有回頭看自己的兒子,但他能感覺到,盧良辰身上發生的變化。
他那一直緊繃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祠堂里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手機鏡頭上。
「我這些叔伯兄弟們,為什麼要去當兵?為什麼要去拼命?」
盧衛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們讀書,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們種地,知道『國就是大一點的家』。家被外人欺負了,就要打回去。國家被外人欺負了,自然也要打回去。道理,就這麼簡單。」
「他們用命,守住了這個國,護住了這個家。但他們想守護的,不僅僅是這片土地,更是這片土地上,傳承了數千年的東西。」
盧衛國說著,邁開步子,走出了兵主祠。
祠堂外,陽光正好,驅散了些許陰霾。
他沒有停步,而是帶著眾人,走向了旁邊另一間看起來更加古老、更加森嚴的偏殿。
這間偏殿的門是青銅所鑄,上面刻滿了古樸的紋路,沒有牌匾,只有厚重的歷史氣息撲面而來。
「爸,這裡是?」
盧良辰忍不住問道。
「藏兵閣。」
盧衛國言簡意賅。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和剛才完全不同的,更加複雜的鑰匙,插入了青銅門上的鎖孔。
「嘎吱——」沉重的青銅門緩緩打開,比兵主祠更加古老、更加蒼涼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聽泉在屏幕那頭,瞬間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作為頂級的鑑定專家,他能感覺到,這門後藏著的東西,其歷史價值,恐怕比之前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要恐怖!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屏住了呼吸,彈幕都稀疏了許多。
所有人都預感到,盧家真正的核心秘密,或許就要揭曉了。
偏殿內,沒有窗戶,光線很暗。
隨著盧衛國按動機關,牆壁上的長明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了整個空間。
這裡面的陳設很簡單,沒有雜物間的琳琅滿目,也沒有演武場的刀光劍影。
只有一排排由金絲楠木打造的巨大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卷卷用錦緞包裹的……
兵書。
「兵書?」
盧良辰愣住了,「爸,我們家不是守護文脈的嗎?怎麼還藏了這麼多兵書?」
「文能定國,武能安邦。」
「我們守的,是華夏的根。誰想刨這個根,我們就打斷誰的爪子!」
盧衛國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直播間瞬間沸騰。
【臥槽!霸氣!「誰想刨這個根,我們就打斷誰的爪子!」這話太爺們了!】
【這才是隱世家族該有的樣子啊!文武雙全,底蘊深厚!】
【我懂了,盧家不僅是文化寶庫,還是一個隱藏的軍火庫啊!只不過他們的軍火是兵法謀略!】
聽泉更是激動得語無倫次:「我的天!我的天!家人們!你們看這些兵書的形制!都是捲軸!這說明,它們的年代,最晚也不會晚於唐宋!這……這是一整閣的古代軍事寶藏啊!」
盧衛國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徑直走到最裡面的一個書架前。
這個書架是獨立開來的,上面只放著一個用黃色錦緞包裹的捲軸,顯得格外尊貴。
他淨了手,整理好衣冠,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那捲兵書取了下來。
他將兵書,捧到中央的一張長案上,緩緩展開。
書卷展開的瞬間,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氣味,飄散開來。
聽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當他看清書卷開頭的幾個字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椅子上猛地彈了起來!
他指著屏幕,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隋……隋文帝!楊堅!這是隋文帝楊堅的親筆!這筆跡,這印章,和史料記載中的一模一樣!絕對錯不了!」
「盧家……盧家竟然收藏著隋文帝楊堅親手寫的兵書!」
一句話,讓整個直播間,徹底炸裂!
「什麼?!隋文帝楊堅的親筆?!」
「泉哥你沒看錯吧?那可是結束了數百年大分裂,開創大隋的千古一帝啊!」
「我的媽呀!盧家這是要逆天啊!連皇帝的親筆手書都有?還是兵書?」
「假的吧?吹牛的吧?隋文帝的真跡,全世界都沒幾件,怎麼可能在盧家一個雜物……哦不,一個藏兵閣里?」
直播間的彈幕,在聽泉喊出那句話的瞬間,就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動起來。
質疑、震驚、不可思議,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實在是這個消息太過于震撼。
秦簡、上古玉璧,這些雖然珍貴,但好歹還在「古董」的範疇里。
可皇帝的親筆手書,尤其是隋文帝楊堅這樣一位在歷史上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開國皇帝的兵書,其意義和價值,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古董的範疇。
這是國寶中的國寶!
聽泉根本沒空去看彈幕,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屏幕上那捲兵書給吸走了。
他整個人幾乎要貼在屏幕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沒錯,絕對沒錯!你看這個『堅』字的寫法,收筆處的這個勾,是楊堅獨有的習慣!還有這個玉璽印,『大隋皇帝之寶』,篆體,九疊篆!形制完全正確!天啊,真的是真跡!活的!熱乎的!」
聽泉的專業性是毋庸置疑的,他如此肯定的判斷,讓直播間裡那些質疑的聲音,瞬間小了大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大瓜給砸懵了。
現場,盧良辰也是一臉懵圈。
他雖然知道自家不簡單,但也沒想到會這麼不簡單。
隋文帝楊堅?
那不是歷史書里的人物嗎?
怎麼他寫的書,會跑到我們家來?
還被老爹當寶貝一樣供著?
他忍不住湊過去,小聲問:「爸,這……這真是隋文帝寫的?他寫的兵書,怎麼會在我們家?」
盧衛國沒有回答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那捲兵書,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崇敬,有追憶,還有……
悲憫。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書卷的邊緣,動作輕柔得在對待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他不是兵家,寫不出真正的兵書。」
盧衛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這卷書,與其說是兵書,不如說是一本……回憶錄。」
「回憶錄?」
盧良辰更糊塗了。
聽泉在屏幕那頭也愣住了,他連忙調整好設備,將鏡頭拉到最近,對著書卷上的文字,開始逐字逐句地辨認和翻譯。
「《隋書·帝紀第一·高祖上》……不,不對,這不是史書的格式!」
聽泉很快發現了問題,「這開篇……開篇寫的是……」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夢囈聲音,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朕,楊堅,承天命,終結亂世,再造華夏。然,每當夜深人靜,回首過往,常感天恩浩蕩,亦愧對一人。」
「朕之一生,功過自有後人評說。唯有一事,若無記載,恐將湮沒於史海,使後人不知我華夏曾歷何等之浩劫,亦不知有先賢於危難之際,力挽狂狂瀾。」
「五胡亂華,生靈塗炭!先人出山,終結五胡亂華!」
「故,朕於此,親筆錄之,非為彰己之功,只為記一人之恩。此人,姓盧,名長生。」
「盧……長……生……」
當聽泉念出最後三個字時,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整個直播間,在一瞬間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海嘯。
【臥槽!!!!!!!!】
【盧長生?!又是盧長生?!那個秦朝的盧長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秦朝到隋朝,隔了八百多年!一個人怎麼可能活八百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