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狂風和噪音中下降。
最終在廣場上空盤旋一周後,穩穩地降落在了空地中央。
艙門「咔噠」一聲打開,兩名全副武裝,戴著戰術頭盔和護目鏡的士兵,手持鋼槍,一躍而下,迅速在飛機周圍建立了警戒線。
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充滿了力量感。
盧良辰看著那兩個士兵,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有點軟。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氣,是他這種富家少爺一輩子都學不來的。
「走!」
盧衛國低喝一聲,率先向直升機走去。
周衛國和華院士緊隨其後。
盧良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和激動,也趕緊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當他踏上直升機艙門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從這一秒開始,將徹底不一樣了。
一腳踏入機艙,混雜著航空煤油和冰冷金屬的氣味,瞬間灌滿了盧良辰的鼻腔。
這味道,比他聞過的任何頂級香水,都更讓他心跳加速。
機艙內部的空間並不大,到處都是裸露的管線和精密的儀器。
兩側是兩排簡易的摺疊座椅,幾個同樣全副武裝的士兵,正襟危坐,目光銳利,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盧良辰小心翼翼地找了個空位坐下,感覺自己的屁股底下長了釘子一樣,渾身不自在。
他偷偷打量著這些士兵,他們手裡的鋼槍,槍口閃著幽幽的冷光,身上的戰術背心上,掛著彈夾和各種他看不懂的裝備。
這些人,是真正的戰士。
盧良辰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誤入狼群的哈士奇。
盧衛國、周衛國和華院士也相繼坐好。
艙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的狂風。
但那巨大的轟鳴聲,卻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空間的封閉,變得更加震耳欲聾。
「嗡——」機身猛地一震,盧良辰感覺自己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整個人瞬間失重。
盧家村的祠堂、廣場、房屋,都迅速變成了火柴盒大小。
飛機拉升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然後猛地一個傾斜,調轉方向,朝著西北方,全速飛去。
「報告將軍!已進入預定航線,預計一小時十五分鐘後抵達臨潼目標區域上空!」
一個士兵,也是機艙內的通訊員,摘下耳機,對著周衛國大聲報告。
因為噪音太大,人與人之間說話,基本靠吼。
「好!」
周衛國點了點頭,然後對著通訊員說道,「給我接通臨潼現場指揮部,我要和盧傾城博士通話!」
「是!」
很快,通訊員將一個戰術耳機遞給了周衛國。
周衛國戴上耳機,神情立刻變得無比嚴肅。
「我是周衛國!……情況怎麼樣?……穩住!我們已經在路上了!盧衛國族兄和我在一起!……對!你沒聽錯!……好,執行你的命令,封鎖現場,清空人員!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等我們到!」
簡單的幾句通話,卻透露出無比巨大的信息量。
盧良辰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連周將軍都要特意強調「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可見現場的情況,已經惡劣到了何種地步。
他那個堂姐,到底是在面對一個什麼樣的爛攤子啊!
掛斷通訊,周衛國摘下耳機,臉色凝重地看向盧衛國。
「衛國族兄,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糟。傾城那孩子,在那邊壓力很大。一些官僚,不懂情況,還在給她施壓,想奪她的指揮權。」
盧衛國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睡著了一樣。
聽到這話,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盧良辰莫名叫地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這是他老爹發怒的前兆。
那些想奪他堂姐權的人,要倒大霉了。
華清雲院士則完全是另一副狀態。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個軍用平板,正一臉痴迷地看著上面不斷刷新出來的數據流。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他一邊看,一邊大聲地自言自語,周圍的噪音完全不存在,「這個重力異常的波動頻率……它不是線性的,也不是指數級的,它……它有生命一樣!在呼吸!」
「還有這個地質結構的變化,螺旋力場!我的天,這是要撕開地殼嗎?是什麼東西能產生這麼大的扭矩?這完全違背了我們現有的岩石力學理論!」
他激動地抓住周衛國的胳膊,大聲問道:「將軍!現場的水銀蒸汽濃度數據有嗎?最新的!我要最新的!」
周衛國被他晃得有點無奈,只能又讓通訊員去聯繫現場,調取數據。
盧良辰坐在他們中間,感覺自己像個文盲。
什麼重力異常,什麼螺旋力場,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華院士口中的每一個詞,都代表著巨大的、未知的危險。
他看著閉目養神的父親,又看了看一臉焦急的周將軍和狀若瘋魔的華院士,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此行,真的是九死一生。
他開始有點後悔了。
或許,他真的不該跟來。
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等消息,不比在這裡提心弔膽要好嗎?
可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鐘,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來都來了,現在慫了,回去還不被老爹笑話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一些,然後學著他爹的樣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雖然他心裡,慌得一批。
飛機在雲層中高速穿行,機身偶爾會因為氣流而顛簸一下,每一次顛簸,都讓盧良辰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只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突然,他聽到周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急切。
「快到了!讓地面做好引導準備!另外,通知下去,我們降落後,由我全權接管現場安保!任何未經我允許的單位和個人,敢靠近核心區一步,後果自負!」
盧良辰猛地睜開眼睛。
要到了嗎?
他湊到舷窗邊,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的大地上,燈火璀璨,連成一片。
那是古都長安的夜景。
而在那片燈火的東北方向,有一片巨大的、被黑暗籠罩的區域。
在那片黑暗的中心,無數紅藍交替的警燈,像一顆顆狂亂跳動的心臟,瘋狂閃爍著,勾勒出一個巨大而混亂的輪廓。
那裡,就是秦始皇陵。
即使隔著這麼遠,這麼高,盧良辰也能感受到,從那片大地下,傳來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性的氣息。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陝西,臨潼,秦始皇陵博物院,應急指揮車。
盧傾城掛斷了和周衛國將軍的通話,整個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叔叔……
和周將軍一起來了。
這個消息,一劑強心針,讓她那顆幾乎被恐慌和壓力壓垮的心臟,重新恢復了有力的跳動。
她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終於可以有片刻的放鬆。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個由「天河」超算實時模擬出來的,地底深處的三維能量模型。
模型中,那個巨大的螺旋漩渦,旋轉的速度,比一個小時前,又快了百分之三。
而在漩渦的最中心,那個代表著始皇主棺槨位置的能量奇點,正在以極其詭異的頻率,閃爍著,一個沉睡了千年的巨獸,即將睜開它的眼睛。
「盧博士!盧博士!」
車門被猛地拉開,她的助理小王一臉焦急地探進頭來。
「外面……外面又來了一批人!看車牌,是……是部里和省里的大領導!」
小王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們……他們指名道姓要見您,說您越權指揮,胡作非為,要您立刻交出指揮權!」
盧傾城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眼神瞬間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之前下達的那幾道命令,尤其是空中管制和移交外圍指揮權給武警,完全是越級行為。
在那些習慣了按程序辦事的官僚眼裡,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的叛逆。
「讓他們等著。」
盧傾-城冷冷地說道。
「等……等著?」
小王都快哭了,「盧博士,來的人官都很大啊!領頭的是國家文物局的王副局長!還有好幾個省里的領導,他們……他們很生氣,說您要是再不出去,他們就要採取強制措施了!」
盧傾城看都沒看他一眼,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在計算著什麼。
「告訴他們,我沒時間。秦陵核心區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塌陷,他們如果想進來開會,出了事,我概不負責。」
她現在,只想儘可能減緩地宮塌陷。
她的話音剛落,指揮車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用更大的力氣,粗暴地拉開了。
「好大的架子!讓我們等著?盧傾城,你以為你是誰!」
一個充滿了官威的,居高臨下的聲音,從車外傳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不苟,挺著肚腩,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出現在了車門口。
他就是助理口中的,國家文物局副局長,王坤。
王坤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同樣官氣十足的中年男人,以及那幾個之前被盧傾城頂回去的白髮專家。
此刻,那幾個專家正對著王坤,添油加醋地告著狀。
「王局,您看看,我們跟她說了,不能這麼搞,這是違規的!她根本不聽!」
「是啊,還說什麼空中管制,調用『天河』算力,簡直是胡鬧!她一個搞考古的博士,憑什麼下這種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