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色漸黑。
江夜和殷清清才回到了臨州上宗的駐地。
「江執事!殷丫頭,你們可算回來了。」
王宇笑呵呵地迎了上來,那張和氣的圓臉上堆滿了熱情:「我已經讓人備好了酒菜,就等著你們回來開飯了。」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站在江夜身側的殷清清一直用手捂著嘴巴,只露出一雙略顯疲憊的美眸。
「王長老,我就不吃了...有些疲乏,準備直接休息了...」
殷清清捂著嘴巴,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有些沙啞。
「倒是難為你這丫頭一路奔波了。」
王宇雖有些納悶這丫頭出門一趟怎麼連嗓子都啞了。
但也沒往深處想,只當她是舟車勞頓又下了礦洞,身子嬌貴經不住疲乏,連忙喚來一位侍女帶她去休息。
......
酒足飯飽之後。
王宇又邀請江夜去庭院中喝茶。
山間的夜風拂過屋檐,捲來幾縷混著礦塵的涼意。
王宇飲下一口清茶,感慨道:「江執事,你剛來第一天就如此上心,將大小礦洞都走了個遍,真是令老夫汗顏啊。」
江夜淡淡一笑:「隨便走走罷了。」
隨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從臨州上宗近來的趣聞,到這清河礦山底下那些真假難辨的舊傳聞。
江夜的話不多,大多是王宇在說,他只偶爾應上一兩句,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讓話題繼續下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
王宇輕輕放下茶杯,面上那抹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鄭重的神色:
「江執事,既然你對礦山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那老夫就不多留了。」
「明日一早......」
「老夫就回上宗了。」
江夜微微點頭,「倒是多謝王長老今日的指點了,待江某回上宗之後再找你喝茶。」
至於王宇面對那位『江州女劍仙』一再退讓之事,他隻字未提。
像王宇這種年歲已高的先天武者,對裴清寒那般領悟了完整武道真意的後起之秀有所忌憚也屬正常。
人各有志,他沒必要拿自己的標準去苛求旁人。
......
翌日,天剛蒙蒙亮。
王宇便已收拾好行裝,來與江夜道別。
一番簡短的客套之後,他便帶著兩名隨從,踏上了返回上宗的官道。
「王長老一路順風!」
江夜微微拱手,目送著對方的身影遠去。
片刻之後。
殷清清輕手輕腳的來到了江夜住處,那腳步輕得像是踩在雲端。
江夜抬眼望去,嘴角頓時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見殷清清今日竟戴了一方淡青色的面紗,將下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江夜有些戲謔地開口:「怎麼還帶上面紗了?堂堂丹靈峰的大師姐,見不得人了嗎?」
他自然知道對方為什麼要戴上面紗......
而且,以他的眼力甚至能看到少女的面紗下,有些紅腫的嘴唇。
殷清清心中氣得牙痒痒,恨不得衝上去把這該死的老東西咬上一口。
可她哪裡敢發作,只是把腦袋垂得更低了些,那雙清澈如溪的眸子愈發顯得楚楚可憐,聲音從面紗後面傳出來,軟軟糯糯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哀求:
「主...主人...」
「我該給小狐狸補充能量了......」
江夜睨了她一眼,也沒再逗她,慢悠悠地將那隻三尾小狐狸從袖中取了出來。
小狐狸一見到殷清清,三條尾巴頓時翹了起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亮得驚人,小腦袋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裡拱,喉嚨里發出軟糯的嚶嚀聲。
殷清清連忙將它接過,一口吞入腹中,送入丹田溫養。
......
約莫一個時辰後。
殷清清逃也似的離開了江夜的住處,生怕自己在這裡多待一秒,就會遭遇何等恐怖之事。
她這段時間近乎辟穀。
她可不想自己連水都喝不了。
江夜則是老神自在的雙目微閉,正在錘鍊凝聚金鐘血氣。
來了這礦山,他的修練也不會落下。
他的修練計劃安排得很滿,上午修練《金鐘鎮世身》凝聚金鐘血氣,下午凝練先天罡氣,間或穿插著其他幾門武學的打磨。
入夜之後,他便會獨自前往礦山的幾個主要礦洞中「視察」。
明面上是視察,實際上江夜是憑著自己從姜初雪那裡奪來的金靈之體對金屬的特殊感應,一寸一寸地探查礦洞深處的礦藏,試圖從中尋到鎢金乃至庚金的蹤跡。
眼見堂堂先天境界的鎮守使大人竟親自下礦洞,別說是那些底層礦工們嚇了一跳,就連那四位罡氣境的統領都滿臉震驚。
要知道這礦洞內環境極其惡劣,礦土腥氣刺鼻,空氣又悶又潮,便是他們這些駐守礦山的統領都很少親自下洞。
更不用說先天實力的鎮守使了。
而且江夜並非一時興起。
一連數日,每到入夜他都會準時出現在不同的礦洞中,沿著礦道仔仔細細地走上一遍。
這在以往歷任先天鎮守使中,簡直是聞所未聞。
一時間,江夜『勤勉體恤』的好名聲在礦山中迅速傳開。
如今那些礦工再見到這位灰衣鎮守使,除了出於本能的敬畏之外,眼中更多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崇敬。
唯有殷清清對江夜的『好名聲』嗤之以鼻。
「這該死的老東西又在搞什麼鬼呢。」
殷清清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她下意識的認定,江夜如此頻繁的進入礦洞,絕對不是因為所謂的『勤勉』。
而是另有圖謀。
她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跟著江夜下了幾次礦洞,想要看看這老東西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結果跟了幾回,什麼異樣也沒發現,反倒是礦洞內那惡劣的環境和那股混雜著礦石與汗臭的怪味,讓素來有些潔癖的她實在頂不住......
每次從洞裡出來,她都要回屋洗上三遍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是七天而過。
令江夜有些失望的是,這些天他在礦洞中的探查並無太大收穫,始終沒能找到鎢金礦脈或庚金的蹤跡。
不過,這也正常。
要是那麼好找,這兩樣東西就不會被稱為天地奇材了。
這一日晚上。
江夜練功結束後,照例來到了六號礦洞,也就是兩宗歸屬尚未明確的公共區域視察。
恰好在附近巡邏的厲峰見了他,連忙小跑著跟了過來,想在江夜面前多露露臉。
江夜也不多言,帶著他沿著礦道往裡走。
行至礦洞深處某個僻靜角落時,他忽然腳步一頓。
「嗯?!這個感覺......」
江夜眉頭微挑。
就在剛才那一瞬,他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厚沉磅礴的氣息。
那股氣息藏得極深,似有似無,若不是他體內有金靈之體的特殊感應,又日日在這礦洞中打轉,根本不可能察覺。
這種氣息他太熟悉了。
與他那根鎢金棍上散發出的沉厚質感如出一轍,卻又更加純粹,像是從地底極深處的岩層中滲透上來的。
「這裡有鎢金礦!!!」
江夜頓時雙眼一亮,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炙熱之色。
他立刻回身,看向身後的厲峰,沉聲吩咐道:「厲統領,你馬上調一批礦工過來,對這裡進行深挖!」
厲峰先是一怔。
他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回過神來。
聽江執事這語氣,擺明了是這裡有礦藏。
厲峰有些震驚的開口道:「江執事,你還懂尋礦......」
江夜面色平靜的淡淡笑道:「之前閒來無事,翻過幾本尋礦鑒寶的雜書,略通皮毛罷了。」
厲峰也不墨跡。
領導給出了指示那就趕緊干。
他當即從附近幾個採區抽調了一大批經驗豐富的老礦工過來,指著江夜劃定的那片岩壁,一聲令下:「挖!給我往裡深挖!」
那鎢金礦埋得極深,且岩層異常堅硬,尋常礦工一鎬下去只能鑿出個白點。
江夜負著雙手站在後方,望著那些揮汗如雨的礦工們,心中暗自盤算:「照這個速度,沒有三四天怕是挖不到真正的礦脈。」
這些礦工終究不是武者,力量有限,再賣力,也有個限度。
不過這也正常。
但凡有點實力的武者,都不可能在這種終日不見陽光的礦洞中苦哈哈的幹活。
反正他也不急,礦就在地底,跑不了。
江夜思忖片刻後,對一旁的厲峰吩咐道:「我先回去,這裡的礦藏要是挖出來,立刻過來通知我!」
厲峰重重點頭,「是,江執事!」
他對厲峰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礦洞。
......
在這公共區域內,厲峰突然調集大批礦工的消息自然瞞不過江州上宗的耳目。
很快,便有人將此事報到了林岩面前。
「林岩統領,你看這臨州上宗的人是在搞什麼鬼,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大礦吧?」
一名身著藍色勁裝的江州上宗武者面色恭敬地匯報導。
林岩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挑起一抹冷笑:「盯緊他們!」
......
三日後。
在眾多老練礦工的輪番猛挖之下。
鐺——
礦道深處終於傳來一聲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沉悶迴響。
緊接著——
「出礦了!!!」
「我的天吶......」
「是鎢金礦!!!」
頓時間有好幾道狂喜的驚呼聲響起。
聽到這驚呼聲,厲峰立刻沖了過去。
他撥開圍攏的礦工,一眼便看到了那被鑿開一角的礦壁。
暗灰色的岩層之下,露出一片泛著金屬冷光的烏黑色礦脈,如同一條蟄伏在地底深處的黑龍。
「嘶......」
只一眼,厲峰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絕對是他駐守清河礦山以來見過的最大的一處鎢金礦。
光看露出的這一角,價值便已不可估量。
「江執事真的神了!!!」
厲峰難掩激動地握緊了拳頭,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然而就在他準備吩咐礦工們繼續擴大礦脈斷面時。
噔!噔!噔!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卻帶著幾分陰冷的腳步聲。
「嘖嘖,看樣子今天是發財了啊。」
厲峰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了。
他猛然回頭,便見一道修長的藍色身影從礦道陰影中踱步而出。
赫然正是江州上宗的統領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