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帶我去看看。」
江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卻像是往一鍋沸騰的熱油里潑了一瓢冷水,讓厲峰那顆焦灼了許久的心,竟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厲峰眼眶一熱,重重應了一聲:「是!」
轉身便在前頭帶路。
就在這時。
一道倩影從廊柱後繞了出來。
赫然正是殷清清。
她一臉正色的開口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面對這位丹靈峰的殷師姐,厲峰不敢怠慢,連忙將剛才礦洞中發生的事又簡略複述了一遍。
「什麼?這該死的老東西還懂得尋礦之法?!」
聽到厲峰提及江夜在礦洞中尋找到鎢金礦的方位,殷清清心頭猛地一震,清澈如溪的美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駭然之色。
這下子,她算是知道這老東西一天天的在礦洞裡面轉悠幹什麼了。
「這老東西到底是什麼跟腳...那種鄉下來的天青派,真的會有這種人才嗎...」
殷清清心中暗沉。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為江夜是七殺教埋在臨州上宗的臥底。
畢竟,這老東西會七殺教特有的殺氣秘術。
可如今再看,這老東西身上的謎團反而越來越多,讓她愈發摸不清根底。
不過,當她從厲峰口中聽到江州上宗的那邊的人想強搶礦脈時。
殷清清的眼中頓時煥發出光彩。
以她對這老東西的了解,那個叫林岩的小白臉,絕對是在找死啊!
「這下好了...這老東西說不定要跟那個女人幹起來了...」
殷清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喜色。
但她不敢在面上表露分毫,露出一臉凜然的表情道:
「可惡!!!這江州上宗的人也不太像話了!!!」
「真以為出了個什麼『江州女劍仙』就能為所欲為嗎!!!」
「別人怕這『江州女劍仙』,我...我們的江執事可不怕她...」
江夜隨意的瞥了她一眼,殷清清頓時心頭一凜,趕緊閉上嘴巴,隨後身形乖巧的跟在江夜身後。
她的嘴角卻是有些難繃的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
六號礦洞之內。
那一處剛發現鎢金礦的區域已站滿了人。
不僅僅是兩宗的礦工,聞聲趕來的兩宗統領們也都擠進了這條礦道。
臨州上宗這邊,除了去請江夜的厲峰之外,雷鈞,柳山,岳濤三位統領都已到齊。
他們面色憤慨地死死盯著江州上宗那些正在礦脈上揮鎬猛挖的礦工,卻沒有人真的上前阻止。
一來是他們人數不占優。
二來則是他們也不知道那位新來的鎮守使究竟是什麼態度。
如果他也跟王宇長老一樣......
那面對江州上宗這邊強取豪奪的行為,多半也會選擇忍氣吞聲。
他們此刻貿然出頭,事後可就不好收場了。
江州上宗那邊,幾個統領得意洋洋地圍在林岩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恭維著。
其中一位年紀稍大,面相略顯老沉的統領眼中閃過隱晦的一抹擔憂之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湊到林岩身邊,傳音入密道:
「林統領,既然臨州上宗的人已經去請鎮守使......」
「我們是不是也該去請『裴仙子』過來......」
「畢竟,這鎢金礦價值實在太大,臨州上宗的人不一定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
林岩便不屑地冷笑一聲,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裡滿是從骨子裡透出的自信與戲謔:
「張統領,真不是我說,人一旦上了年紀,膽子真的會變小!」
「那位臨州上宗新來的鎮守使,我見過,看起來也像個老頭。」
「我估計他的膽子比你大不到哪裡去。」
「就這麼點小事,至於驚動我師傅嗎!」
「她...可是很忙的!!!」
聞言,這位名叫張珙的統領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卻終究沒敢再吭聲。
林岩身後有裴清寒撐腰,在這清河礦山上向來說一不二,連他們這些老統領也只有聽呵的份。
礦道深處,鎬頭敲擊岩壁的叮噹聲依舊響個不停。
江州上宗的人有恃無恐,臨州上宗的人忍氣吞聲,兩撥人就這麼僵持著,連呼吸都像被那沉悶的鎬擊聲一下一下壓著。
直到礦道入口處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張珙第一個變了臉色,他下意識地朝礦道口望去,便見一道灰衣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來。
那灰衣身影手中握著一根通體烏黑的長棍,在礦燈下泛著沉凝的暗光。
林岩也看到了,但他只是微微眯起眼,臉上那抹冷笑未減分毫,甚至又往上揚了揚。
「是江鎮守使來了!!!」
雷鈞三人頓時雙眼一亮。
而那些正在大力挖礦的江州上宗的礦工們則是下意識的心頭一凜,連挖礦聲都放低了。
別說是這些礦工,就連江州上宗那幾位一臉得意的統領們都是瞬間臉色大變,下意識的退後一步,讓林岩頂在最前。
這便是先天武者的威懾力,只需站在那裡,便足以讓整條礦道噤若寒蟬。
江夜隨意地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那些正戰戰兢兢握著鎬頭的江州礦工身上,面色平靜地淡淡道:
「三息之內,退出這個礦坑,我對你們既往不咎。」
他知道這些礦工都是苦命的底層人。
即便分屬江州上宗,也不過是為了討口飯吃,沒必要為難他們。
此話一出。
整個礦洞之內,頓時為之一靜。
包括臨州礦工在內,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光齊齊匯聚到那道灰衣身影上。
「停下來幹什麼!!!都給我繼續挖!!!」
見此一幕,林岩那張俊美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一抹怒色。
「你們是江州的人!!!聽他的話幹什麼!!!」
「誰要敢停下來,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緊接著,他的視線落在江夜身上,嘴角挑起一抹盡在掌握的自信弧度,向前一步,淡定自若的開口道:
「你就是臨州上宗那位新來的鎮守使吧。」
「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林岩,乃是『江州女劍仙』門下唯一弟子......」
話音未落。
砰——
他那俊美的臉頰一瞬間破碎變形。
整個人更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砸進了牆壁之中,將礦洞的牆壁砸出一個人形凹陷。
這一瞬間。
甚至沒有人看清江夜是如何出手的。
......
與此同時。
江州上宗在礦山上的駐地內。
一株參天老樹下,一道清寒如霜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周身落葉紛紛,卻無一片能近她身。
噗呲!噗嗤!噗呲......
那些尚未落下的枯葉,在離她還有數寸之際,便被一股無形的氣息悄然切割,化作無數細如柳葉的葉劍。
突然——
噗嗤!
一片本已懸停在半空的葉子猛地炸成粉碎,化作漫天細屑。
裴清寒猛然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