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供應鏈的變化，宋式造紙！
其實這古城裡的工作想要入職都是有一定要求的。
就比如沈露之所以能入職廂坊公事所，在裡面混的風生水起，其他人卻死活進不去。
就因為她在面試」中展現出了異於常人的洞察力。
來剡溪紙坊工作也一樣。
你不能對造紙這一行一無所知，至少要有初步的了解，掌柜的問題能答上來幾道，最好此前就多多少少接觸過。
這道門檻擋住了無數人，但對林舟來說卻不值一提。
他本就是清墨書坊的人，整日裡跟各種筆墨紙硯打交道。
雖說清墨書坊位於清河街，平常賣的都是低端貨。
但對剡溪紙坊來說，你接觸的貨低端還是高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懂。
所以林舟入職的過程可謂是相當順利，入職之後更是兢兢業業，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升到銅標了。
大清早，紙坊還沒來生意，鋪子門已打開，店裡空蕩蕩的。
林舟似平早已習慣紙坊的冷清，進店後直奔後院。
還沒走進後院，一陣「咚咚」地聲響就先傳了過來。
聽到動靜，彈幕忽然反應過來「？這不對吧，我記得林舟不是清墨書坊的人嗎，怎麼來紙坊了？」
「對啊，難不成書坊那邊不管了？」
「多稀罕吶，古城裡不少老玩家都是身兼數職的。」
「第一回看他視頻他還在編竹篾，第二回就跳槽到了清墨書坊，現在倒好，又換到了剡溪紙坊，全職業玩家是吧？」
「那也不對，書坊孫掌柜那麼器重他，怎麼會輕易放人？」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來紙坊做工，一是學古法造紙技術，二是摸供應鏈？」
「我也這麼覺得，懂紙才能造好紙，林舟來紙坊做工，是領了孫掌柜的命令？」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雖說視頻標題一開始就點明了是「造紙篇」。
但因為林舟紙坊的工作本就天天跟紙打交道，很多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直到他踏入剡溪紙坊的鋪子。
大家才發現發現，這貨怎麼又跳槽了？
工作講忠誠大多時候都很可笑，但林舟肯定不在其內。
他在清墨書坊可謂是平步青雲，從臨時工一路升到熟手銀標，孫掌柜在裡面出力不小。
人孫掌柜都這麼賣力培養你了，結果你說跳槽就跳槽。
多少有點不夠意思了吧？
關鍵以大家對林舟的了解，他也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大家更傾向於他是奔著摸供應鏈順帶學技術去的。
實際上很多人都沒注意到，或者說古城掩飾的太完美，外人根本察覺不出來。
古城內各個店鋪的進貨渠道，正在慢慢發生變化。
最早期的時候，各個店鋪的原材料幾乎全是靠庫房撐起來的。
庫房出品的材料貨物質量高價格適中，可以直接取代傳統的進貨渠道，方便了無數人。
但隨著古城場景開放的越來越多，店鋪類型逐漸覆蓋全行業，這種只能靠庫房進貨的模式，也開始有了新的變化。
就比如說林舟的根據地清墨書坊。
放以前南門大街北延段沒開放的時候。
清墨書坊想要進一批紙，只能去庫房買。
可隨著北延段開放，剡溪紙坊解鎖。
清墨書坊再想進貨，就可以在庫房跟紙坊之間來選了。
剡溪紙坊造紙的原材料依然來自庫房，本身又有老師傅坐鎮，產出的紙張質量完全不必擔心。
但因為紙坊本身進貨成本價夠低，經他們手做成的紙，售價比清墨書坊直接去庫房進貨，低了近三成！
這就有意思了。
在發現這個BUG」後。
城內不少鋪子的掌柜立刻就意識到，風向變了。
你要是嫌麻煩，依然還可以繼續去庫房進貨，加工後賣給遊客，賺個辛苦錢。
可要是想增加利潤，繞開庫房直接找對應的鋪子進貨。
已經是勢不可擋的趨勢。
簡單來說，庫房供貨極為穩定，但價格只能算適中，給你留有一定的盈利空間，但不多。
而找其他鋪子供貨，價格更便宜，質量也不差。
但一些風險卻需要你自己承擔，比如供貨不夠穩定，偶爾有瑕疵等等。
好消息是，起碼在古城裡，這二者並非只能選其一。
作為店家，你完全可以一邊儘可能多地打通一個個新渠道，一邊保留庫房這個穩定性拉滿的老渠道。
雙管齊下，鋪子利潤高了，能提供的工作崗位也多了。
而這，打一開始就全在陳衍的計劃之內。
說白了。
庫房是古城起步階段的重要支點，若是沒有它。
古城想起飛難度要高几倍不止。
但全城都靠庫房供貨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隨著古城規模的不斷擴大，各個鏈條上吃飯的人越來越多。
若是將極為重要的產出鏈條全交給庫房自動供貨。
古城如何消化這麼多的住民跟勞動力，以及大量急需新職業沖身份的遊客？
最關鍵的是。
產出鏈決定了全城財富的流動邏輯跟速度。
這一塊若是出了問題，連鎖反應足夠他喝一壺的了。
所以打通更多產業鏈，逐步降低庫房在供應鏈中的比重，是必須走的一步棋。
書歸正傳。
彈幕各種猜測林舟為什麼會跳槽來紙坊。
而視頻里的林舟則已經推開門，來到了後院作坊。
作坊不算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最裡頭是一口漚料池，裡面泡著爛熟的竹麻，水色發黑，上面泛著一層泡。
漚料池旁是一座石碓，一個老師傅正一腳一腳踩著碓頭，有節奏地一下下舂打著槽里的漿料。
碓頭落下去，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裡面的漿料也跟著軟了幾分。
這便是林舟大老遠就聽到的動靜，老師傅打漿料的聲音。
老師傅姓沈，林舟一般都喚他沈師傅。
聽到門口的動靜，沈師傅頭也沒抬，一邊踩碓頭一邊說道：「來了？」
鏡頭跟著點了幾下。
進入作坊的林舟也沒廢話，捲起袖子，洗乾淨手，就來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面前是一口漿池，池子裡是攪勻的竹紙漿，泛著米白色，微微發稠。
「這就是造紙作坊？看起來也不大嘛。」
「你還想要多大？古代本就是純手工造紙，更何況這剡溪紙坊本就是個小店，能有自己的造紙作坊就不賴了。」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裡面沒一樣東西是多餘的，這就是勞動人民的智慧啊————」
「林舟還真要造紙？聽說這玩意兒巨吃熟練度，他真能行？」
「行不行待會兒不就知道了？老實看下去就完事了！」
見他在漿池前站定，彈幕又坐不住了。
這造紙作坊跟他們想像中多少有點不一樣。
規模很小，裡面也沒有任何的現代產物，一眼望去，就是個復古到不能再復古的小型宋代作坊。
要不是看到這個視頻。
很多人怕是一輩子都不知道，古代的造紙作坊竟會長這樣。
從這點來說，林舟也算是給大家開眼」了。
鏡頭往下，畫面給到了他的雙手。
他拿起一副抄紙簾，抄紙簾是用細竹絲繃的，周圍用木框圈著，比臉盆大一圈。
林舟雙手握著簾把，斜著往漿池裡一抄。
紙漿湧上來，很快鋪滿了帘子。
接著，他又前後左右，慢慢晃動起來。
而這一步，才是最考驗真功夫的時候。
晃的勻了，鋪出來的紙漿才平整，若是晃急了，紙就會薄厚不一，一簾漿全廢掉。
林舟晃的不急不緩，手腕鬆弛，頗是有點老師傅的味道。
這讓彈幕看的不由一陣驚訝「不兒————他真會啊？」
「我雖然沒造過紙，但也知道這活兒尤其考驗手法，他這手法一看就是系統練習過，而且熟練度很高！」
「龜龜，又會編燈籠又會造紙，這哥們要是出了古城，怕是要被外面那些做傳統作坊的老闆搶破頭！」
「什麼叫人才？這就叫人才！」
「看的我都手癢了，出門旅個游誰都會，可要是旅遊的時候順帶學門手藝，那可太秀了！」
「好好看好好學，學會了咱也去這紙坊應聘————」
林舟抄紙的手法太賞心悅目了，全程不急不躁，很有一種傳統工藝之美。
晃了片刻，他忽然往上一端，水「嘩」地一聲落了下去。
簾上，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濕紙膜。
水平提著帘子，他反手一扣，將帘子往旁邊用來堆濕紙垛的台子上一壓，然後輕輕揭起。
一張濕紙，就這麼服服帖帖地落在了台上。
看到這一幕，彈幕又炸了「臥槽！！」
「好傢夥，所以紙就是這麼來的？」
「其實前期還有些工作，但都被那老師傅做完了，林舟做的主要是抄紙揭紙，也是最看熟練度的。」
「抄紙那一下太解壓了！」
「我覺得揭紙更解壓，一扣一揭，一張紙就成型了。」
「我甚至都沒看清他手是怎麼動的————」
「開玩笑，真當銅標大佬是吃乾飯的？基操，基操而已。」
視頻完完整整地將一張傳統竹紙的產出過程記錄了下來。
但也正因為足夠完整，大家才看的如此沉浸。
老祖宗的智慧是無窮的，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究竟有多聰明，卻似乎總隔了層膜，無法具體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