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治癒一日，收工後的熱鬧
直到親眼看到一個現代人。
在一個完全復原宋代的造紙工坊中。
用最傳統的造紙手法，從無到有造出一張紙來。
大家才驚然發覺。
在那樣一個沒有成熟工業的時代。
老祖宗想做到這些，是多麼不容易、又是多麼偉大的一件事。
彈幕看的一陣驚嘆，可林舟的手卻沒停。
他一張接著一張，抄紙、濾水、反扣、揭起。
動作行雲流水，像個機器一般，一會兒的工作就做出一摞濕紙垛。
而在他旁邊，沈師傅也在抄紙，動作比他熟練數倍。
沈師傅抄的是桑皮紙。
趁停下來喝水的空當，林舟將鏡頭切過去，拍了下桑皮紙的製作過程。
桑皮漿更細也更白，沈師傅的手也更慢。
他抄紙幾乎看不出多餘的晃動，帘子端起來的那一刻，紙漿已經鋪的極勻，濾水下來，簾上那層紙又白又韌。
院子裡，曬紙的牆邊已經貼滿了一排排的紙張。
林舟做的是竹紙，紙張偏黃。
而沈師傅做的桑皮紙，則白亮了許多。
如此明顯的區別，就連彈幕一群門外漢都看明白了「這兩種紙，差別還挺大。」
「廢話，原料都不一樣，做出來的紙能一樣？」
「那老師傅的手是真穩，怪不得整個作坊只有他能做桑皮紙呢。」
「這話怎麼說？」
「桑皮紙在宋代屬於比較高端的定位，頂級的桑皮紙更是被列為朝廷貢品，而竹紙只是平民紙，價廉量大，質量也遠不如桑皮紙。」
「原來如此，合著林舟剛才一頓操作，做的全是大路貨啊？」
「那也很不簡單了，這年頭他這年紀的，別說造紙了，進過造紙作坊的又有幾個？」
彈幕雖然門外漢多，但也不全都是外行。
現代雖說造紙早已工業化，人工的部分極少。
但也有一些堅持傳統手工造紙的作坊，產量不大，主供書畫寫作用紙，價格不菲。
在這些熟悉傳統造紙的人眼裡。
視頻里這個小作坊實在太熟悉了，做的東西也很眼熟。
紙這玩意兒在古代本就分三六九等，尤其是宋代。
作為古代文學巔峰時期，紙在宋代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所以宋代的造紙術也很發達，各種各樣的紙層出不窮，被分的極細，從朝廷用紙，到官宦用紙，再到平民用紙。
一層層分的明明白白。
林舟所在的這個小作坊，既能做大眾用的竹紙，又能做精英用的桑皮紙，已經算很有水平的了。
至於林舟什麼時候能從竹紙工升到桑皮紙工。
那就得看他悟性如何，能不能在造紙這一行繼續深耕了。
彈幕聊的熱火朝天，林舟的工作則還在繼續。
一張接一張，直到抄夠一垛紙。
接下來就該壓榨了。
林舟將濕紙垛搬到壓槓下，壓上木板，緩緩往下壓去。
水從紙垛邊「滋滋」地往外滲，匯成一小股，流進地上的木槽。
一垛紙壓完，濕紙已經變得半干。
接下來就是揭紙了。
半乾的濕紙揭起來同樣極看功夫，林舟兩手一捻，「嘶」地一聲，一張半乾的竹紙就被他揭出來，不破不皺。
端著這張紙，他走到曬牆前，將紙刷了上去。
曬牆上，竹紙、桑皮紙並排貼著，晨光從對面牆沿斜進來，把整面曬牆照的白晃晃的。
「這流程，好治癒。」
「這就是造紙師傅的工作嗎？感覺很有趣的樣子。」
「只是看起來有趣罷了，這些工作重複度跟強度都很高，沒有毅力一般人根本堅持不下來。」
「說有趣的屬於典型的葉公好龍，真讓你干，怕是跑的比誰都快！」
「這也是為什麼人在宋朝系列人氣居高不下的原因啊，這年頭真讓大家去干，敢去的沒幾個，所以才顯得林舟這樣的人彌足珍貴。」
「看的太舒服了，希望以後多更新這個系列，根本看不夠。」
視頻到這裡已經過了大半，但大家的興頭卻絲毫不減，甚至彈幕還越來越多了。
正如彈幕所說。
人在宋朝系列之所以總有人跟風，主要就在於，這個系列的視頻風格在如今太稀少了，每出一個精品，都彌足珍貴。
寧安古城作為景區，進去玩一趟的門檻很低。
但想要深入古城，接觸核心玩法。
門檻其實很高。
而想要像林舟這樣，從零開始打拼，到現在甚至連造紙都學會了的。
即便在寧安古城核心玩家當中，也是頭部的存在。
這也印證了一件事。
無論在哪個時代，一個行業想要精通，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寧安古城更是如此。
在這裡，遊客沒有捷徑可走，也從不宣揚所謂的「輕度體驗」。
這就是座活著的古城，你幹上哪一行就好好干，不想干隨時可以走。
但想跟逛別的景區那樣，把各種傳統工藝當旅遊項目，上手摸兩把就宣揚自己學會了，在寧安古城是不存在的。
視頻里。
在完成第一批竹紙的製作後。
視頻進度開始加快，外面的日頭不知不覺就偏西了。
日頭偏西，紙坊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忙了一天的林舟洗了洗手，把圍裙解下來，掛在牆上。
沈師傅從旁邊的漿池邊直起腰，看了他一眼，「明兒還來？」
「來。」
林舟點點頭，用力伸了個腰，跟沈師傅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紙坊。
出了紙坊，天已經擦黑。
走在南門大街上，不少人恍如隔世。
紙坊的靜，跟南門大街的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這兩者又很奇怪的融為一體，仿佛本就該如此。
往前走出沒幾步，鏡頭忽然一切，直接切到了晚上。
而林舟所在的地方，也換到了最近極為熱門的雲橋夜市。
夜幕降臨，夜市的燈籠已經全部亮起。
橋頭標誌性的燈山亮堂堂的，燈籠從橋這頭鋪到橋那頭。
橋下的雲河映著滿橋燈火，水面鋪著一層碎碎的金芒。
林舟混在人群中，第一視角慢慢往裡走。
一路的吃食攤，熱氣、香氣、吆喝聲。
即便隔著屏幕，就已經讓看視頻的人吞咽不止「淦！又開始了！」
「可以啊你小子，白天做工晚上享受是吧？」
「這雲橋夜市夜市真是————每次看每次都熱鬧的不行。」
「我就是通過雲橋夜市才了解到這座古城的，要是能住在夜市旁邊，讓我整天吃香喝辣的我也願意！」
「樓上想的挺美，連吃帶拿是吧？」
「有一說一，從視頻開頭看到這裡，我好像完全沒感受到住在這裡的不便，只感受到一種跟現代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俺也一樣！網上一個個都說這古城沒電沒網生活不便，可看視頻里這樣子，我也沒發現哪裡有不便啊？」
「到底怎麼樣還得親自去玩過住過才知道，別人道聽途說都太主觀了，起碼對我來說，這古城目前看下來沒有哪裡是真的接受不了的————」
跟著林舟的第一視角鏡頭在人潮擁擠的雲橋夜市閒逛。
彈幕滾的飛快，一個個興奮的不行。
白天的造紙給人的感覺是歲月靜好，一個年輕人不遠萬里來到古城，在這裡住下，學習各種傳統工藝，並拍成系列視頻，在網上引發熱議，收穫無數喜愛傳統文化的粉絲。
可一到了夜裡。
這古城的氣質似乎全變了。
白天那種熱鬧中透著歲月靜好的感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熱鬧，滿城滿街的熱鬧！
即便沒來雲橋夜市，單是那南門大街，一到晚上就烏泱泱的全是人。
而隨著雲橋夜市的開放。
古城裡所有人的生活方式似乎都被改變了。
白天在各個作坊里做工。
一到晚上，城裡的人就會湧入兩個地方。
一個，就是蘆湖邊上的州西瓦肆。
那地方如今早已成為了公認的娛樂聖地，聽曲玩遊戲看節目應有盡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做不到的。
而另一個，便是這一眼望不到頭的雲橋夜市了。
雲橋夜市的熱鬧跟州西瓦肆不同。
州西瓦肆是玩的集大成者。
而雲橋夜市，則是吃的集大成者。
無論在任何年代，吃喝玩樂，永遠是百姓的終極追求。
而寧安古城這兩個地方，可以說完美契合了大家的需求。
最關鍵的是。
雲橋夜市跟外面那些夜市完全不同。
在這裡，沒有所謂的澱粉腸臭豆腐烤麵筋。
這玩意兒在別的景區夜市是標配，甚至培養出一大堆擁泵。
可在寧安古城，這玩意兒你壓根就看不到。
但沒這些東西並不意味著缺少吃的，恰恰相反。
在雲橋夜市，只要你有錢有肚子。
整個夜市都向你敞開，上百種小吃應有盡有，跟州西瓦肆的節目一樣，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不會做的！
只是有點令大家沒想到的是。
林舟作為一個喜歡安靜的人，晚上竟然也會來這雲橋夜市打牙祭。
視頻中，他左瞧瞧右看看，點碗熱湯熱熱身，又買了個肉餅墊肚子。
而這些顯然並不夠他吃的。
接下來他又繼續往前走，手裡的小吃越來越多，知道的是他下工過來打牙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頭回來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