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塵埃落定
調查仍在繼續。
不止是受到軟禁的博哈特們無路可逃，整座城的人也都沒辦法離開。
如今的諾恩城拒絕一切交互，既不允許有人進來，也不允許有人離開，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知道有人私通李爾，都在等著水落石出。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做過的事，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丹特已經把那些痕跡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剩下的就只能慢慢等待了。
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
外面時不時就有隸屬於拉威爾的士兵出沒，他們正在監視著這個口袋不知道往哪敞開的錢袋子。
暗處還有一些人在偷偷觀察，要麼就是帝國軍，要麼就是臨時僱傭的無關人員。
商行又面臨了這種危機，只是這次老朋友已經不在身邊。
孩子們都早早被安排到城外，阿芙拉也在李爾那裡紮根。
阿芙拉會後悔嗎？
丹特不知道。
現在行長室里只剩下丹特一人，空蕩得讓他有點不習慣。
他獨自去通了壁爐，讓火燒得更旺些，可還是覺得冷，又燒了一壺滾燙的熱茶，茶水入肚，才稍微覺得暖和一些。
丹特獨自一人等待著，一直到侍女匆匆忙忙趕來敲門：「行長，外面，外面有人要見你，我們攔不住了！」
侍女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沉穩的敲門聲：「丹特行長，我能進來嗎？
」
丹特說：「客人已經到了，哪裡還有把人拒之門外的道理？請進吧，布倫丹騎士。」
布倫丹推門而入，屋子裡暖得嚇人，幾乎已經到了令人不適的地步。
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不緊不迫地倒著茶：「您冒雪前來，商行卻早早把資金都用於支援子爵大人，滿城都知商行現在窘迫，面對貴客也只能奉上一杯熱茶，招待不周請多見諒。」
他的一句話里滿是斟酌算計。
布倫丹在丹特對面坐下：「我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還要大，何況大名鼎鼎的藍山商行，怎麼都沒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不然「你們怎麼還有餘力供奉得起博哈特家族那麼多成員的需求？」
言語間滿是殺氣。
丹特不動聲色：「能夠供養博哈特家的血脈是藍山商行的榮幸，絕對不能讓大人們失去應有的尊貴，為此商行就算砸鍋賣鐵也在所不惜。您是博哈特家的高貴騎士，如果您也想要分潤一二的話，徵求博哈特家的同意之後，我也願意為您付出。」
布倫丹說：「我對你們的錢財不感興趣。」
「原來是這樣啊。」丹特說，「不久之前另一位高貴的騎士就從商行拿錢徵兵，我以為您也是來做一樣的事。」
揚曾經奉拉威爾的命令來藍山商行徵收錢財，那個建議則是布倫丹本人親自提出的。
布倫丹說：「你願意出錢募兵，我會記住你的付出。但我十分擔心，你的錢財被用於不義之處。」
丹特驚訝地問：「什麼不義之處？商行的每一筆支出我都瞭然於心，我完全不記得我曾經做過什麼有悖於道義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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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倫丹死死盯著丹特的臉，卻只能看出茫然、驚訝還有些許天然的緊張。
他說：「城裡發生了很多令人不齒的事情，博哈特家有人勾結了李爾。」
丹特更加震驚：「您說什麼？您可不能空口胡說，博哈特家的高貴血脈怎麼可能去跟那些骯髒的混蛋為伍？」
布倫丹說：「拉威爾的伯父，我曾尊敬的加布里埃大人，我們在他的房間中搜到了和李爾勾結的手信，還有資金往來的證據。從字跡推斷，那就是李爾本人的手信。」
「加布里埃大人提供給李爾的那些資金源自你們商行。可他卻滿口說自己只把那些錢用來享樂，我現在很苦惱。」
布倫丹已經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他把有所牽連的人全都秘密帶到地牢，進行了極為酷虐的刑訊逼供，最後才得到這麼點珍貴的物證和口供。
資金的源頭是丹特，可他只是資金的提供者，對後續如何運用完全沒有參與權————他只是個錢袋子。
布倫丹最終找上了門。
丹特瞪大了眼：「我————我只是想盡到領民的責任，沒想到加布里埃大人會做出這種事，您也一樣沒想到吧？如果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哪怕受到責罰，我也絕不可能給他一枚銅子。」
布倫丹說：「你可以等到以後再懺悔，現在要做的還有更重要的事。博哈特家的污穢可能不止於此，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你給他們提供了大量資金————哪怕你是出於忠心，你也做錯了事。現在你有戴罪立功的機會。」
「把商行的帳單給我，我要徹查此事。」
他看著丹特的神色。
這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所有的秘密都在帳單上。
就算做了假帳，牽扯到的人和事太多，只要和實際資金流動和資源買賣一對比，很容易就能找出貓膩。
如果丹特心裡有鬼，他一定會全力阻止自己。
那麼，你的選擇————
丹特只是愣了一下，就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商行會全力配合您的，您還有什麼需要請隨時和我說，我都會努力滿足您的要求。」
布倫丹眼裡的驚愕稍縱即逝，他點了點頭：「感謝你的配合。為了你的安全，請你這幾天不要隨便離開商行。查清一切之後，我會親自登門謝罪。」
藍山商行的配合超平想像，調查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阻礙，一切都在順利推進。
帳單沒有任何問題，每一筆支出都能查詢到根源。
所有證據都表明與李爾勾結的罪人就是加布里埃和與他親近的幾個親族，他們很早之前就與李爾彼此私通，許多場戰鬥的失敗都是因為他們泄露情報。
查明一切之後，布倫丹親自到藍山商行登門道歉。
暗中觀察的穆察一行也回到住所向伊恩交差：「商行的人一直很老實，沒有和任何人往來，也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反正我看不出問題。」
伊恩深深皺眉。
流民營地里，李爾也得到了阿芙拉回報的信息。
李爾問：「商行那邊已經穩定下來了吧？」
她柔聲說著：「已經瞞過去了。」
從主動讓商行供養那些貪得無厭的傢伙開始，李爾和阿芙拉就在籌劃如今的事情了。
那供養就是毒藥。
手信是阿芙拉讓李爾寫的，資金往來則是阿芙拉編造的。
之後在提供物資的時候，買通僕人悄悄那些證據藏到加布里埃的房間裡。
也不能說是完全編造，實際上那些資金往來確實存在，只不過是藍山商行與李爾的往來，被她轉接到加布里埃的頭上。
自從李爾讓阿芙拉負責與藍山商行的交接後，她周密地運轉著各方的資金，統籌著商
行的資源和李爾劫掠來的本屬於貴族的財物。
他們花費漫長時間，瞞天過海做出了今天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