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衛風手一抖,那瓶萬金難求的療傷聖藥脫手而出,瞬間摔得粉碎。
晏沉叩桌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先極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藥丸和面無人色的衛風,然後才將視線轉向闖進來的玉珂,聲線驟寒。
「誰?」
他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幾乎是咬著牙根吐出那個名字。
「沈昭野?」
玉珂被他這反應和屋裡詭異的氣氛弄得一愣,下意識搖頭。
「這事兒跟沈昭野有什麼關係?是穆國公世子,穆淮生!」
「蘇家已經和穆家交換了庚帖,現下怕是都聚在一起商量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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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淮生……」
晏沉眼底冷意微微凝滯了一瞬,才想起這名字對應的是誰。
「誰告訴你的?」
「我今日本想去蘇府找軟軟,誰知正好撞見蘇家夫婦親自送穆國公夫人從府里出來,兩邊都笑得熱絡。」
「我隱約覺得不對,便躲在牆後頭聽了幾嘴,說什麼庚帖已換、早日定下……這不就趕緊跑來告訴你了嗎?」
晏沉很慢地轉動了一下脖子,骨節摩擦著發出極輕的「咔」聲。
「又來一隻臭蟲。」
衛風被這寒氣波及,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下。
「請王爺恕罪,都是屬下疏忽,未能及時察覺穆家動向。」
晏沉卻並未看他,只隨意抬了抬手指,「先下去吧。」
衛風一怔,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終究把話咽了回去,低低應了聲「是」,起身倒退著出了書房。
玉珂看著衛風離開,又轉回頭盯著晏沉,見他竟還有閒心端起手邊的茶來抿了一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晏沉!」
她幾步走到書案前,雙手撐在桌沿,俯身逼近他。
「你還坐得住?還能喝茶?我的話你沒聽懂還是沒聽清?!」
「無妨。」
晏沉放下茶盞,瓷底與紫檀木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不喜歡他。」
玉珂一愣,「你怎麼知道?」
晏沉向後靠進椅背,光影將他深邃的眉眼切割得半明半暗。
「她喜歡我,最多……」
他頓了頓,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沈昭野的身影,眼神又冷了一瞬。
「總之,不喜歡他。」
「哈!」
玉珂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自信噎得翻了個白眼,扭身在一旁坐下。
「我勸你也別太自信!那穆小公爺我見過,長得清風霽月一表人才,待人接物溫文有禮,性格也不知比你好了多少倍,軟軟怎麼就不會喜歡他?」
「退一萬步講,就算現在不喜歡,成了親,朝夕相對的,以穆淮生那條件,還怕捂不熱一顆心?」
晏沉撩起眼皮,原本落在虛空處的視線,緩緩移到玉珂臉上。
深不見底一片黑。
就連玉珂這種向來不怎麼怕他的人,後頸也忍不住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將後面更氣人的話咽了回去。
「咳……那什麼。」
玉珂清了清嗓子,語氣收斂了些。
「那你就這麼算了?等著他們議親、定親、再敲鑼打鼓地成親?這可不是你昭王殿下的行事風格。」
晏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意思,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下輕輕點著。
「你說,」他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味,「蘇軟要是背上一個克夫的名聲,這滿京城,還有沒有人敢娶她?」
玉珂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晏沉轉過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先問你的。」
玉珂沒答。
她盯著晏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表情從懷疑到震驚,最後「嚯」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該不會是想……想殺了穆淮生吧?!」
晏沉左邊眉梢向上挑了一下,唇邊笑意加深,顯出幾分邪氣。
「你也覺得這法子不錯?」
「不錯什麼不錯!」
玉珂急得往前走了兩步。
「眼下朝堂局勢不明,北境剛穩,南邊又不太平,我父王前陣子不過多問了幾句兵餉的事,就惹了上頭猜忌,陛下正愁抓不住你們的把柄呢!」
「你現在輕舉妄動,刺殺國公世子?你是生怕自己樹敵不夠多,靶子不夠明顯嗎?只怕到時候真會惹出大亂子!」
她喘了口氣,看著晏沉那張無動於衷的臉,又急又氣。
「好,就算你晏沉手段通天,能瞞天過海,讓穆淮生死得看起來與你毫無干係,可你有沒有想過軟軟?」
「她要是知道,你為了阻撓婚事濫殺無辜,她肯定會生氣的!她那個脾氣,看著軟和,其實比誰都倔……」
晏沉嗤笑一聲打斷她,眼神倨傲。
「你覺得,我怕她生氣?」
玉珂被他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一噎,忽而也聳聳肩笑了。
「你最好是不怕。」
她抱起手臂,語氣涼涼地。
「行了,反正我話也傳到了,要怎樣隨便你。反正到時候軟軟真惱了,關起門來不理你,或者更糟……你可別來讓我去幫你求情,我可不會管。」
說完,她懶得再看晏沉那張晦暗難測的臉,轉身走到牆邊,熟門熟路地推開機關,身影一閃便沒入暗門中。
書房裡徹底只剩下晏沉一人。
窗外日影西斜,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凝固在昏昧中。
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陰沉得駭人,薄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她敢生氣?」
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敢為了一個男人……跟我生氣?」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扶手邊緣,力道大得骨節泛白。
「她以為她是誰?」
博山爐里最後一縷殘煙早已散盡,只剩一點冷香被壓得死氣沉沉。
忽然,他猛地一揮手臂!
「嘩啦!」
書案上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出去,茶水在地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狼藉。
「衛風!」
壓抑著暴怒的聲音穿透門板。
幾乎就在下一秒,書房門被推開,衛風閃身而入,單膝跪地。
「王爺!」
晏沉盯著地上那片狼藉,眼底還是猩紅的,語氣已恢復了平靜。
「去查。」
「入夜之前,穆淮生身上有幾顆痣……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屬下立刻去辦!」
衛風心頭一緊,不敢有絲毫怠慢,領命後迅速起身退了出去。
書房門再次關上。
晏沉靠在椅背里,閉上眼,抬手用力捏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蘇軟……
他在心底狠狠碾過這個名字。
被她掌控情緒的感覺讓他厭煩,甚至讓他恐懼,可偏偏又忍不住為她一次次妥協,為她一步步退到底線之外。
「這是最後一次。」
他咬牙切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