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剛把最後一口治風寒的苦藥湯子灌下去,正齜牙咧嘴地找蜜餞,梨子就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卷了進來,臉蛋跑得紅撲撲的,上氣不接下氣。
「姑娘!不好了!」
「咳咳……什麼不好了?」蘇軟被她的急吼吼嗆了一下,拍著胸口順氣,「天塌了還是地陷了?慢慢說。」
梨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姑娘,您……您和穆國公府的小公爺,定親了!」
「噗……咳咳咳!」
蘇軟嘴裡剛含進去的半顆蜜餞差點直接滑進嗓子眼,嗆得她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眼淚都飆出來了。
梨子嚇得趕緊給她拍背順氣。
好不容易緩過勁,蘇軟反手抓著梨子的手腕,「你說什麼?定親?!」
她第一反應是梨子聽錯了,或者又在傳什麼不靠譜的八卦。
梨子急得直跺腳,「夫人方才叫我過去,吩咐我明日務必給姑娘好好打扮打扮,要帶您去穆國公府上赴約,我這才悄悄問了張嬤嬤,聽說咱們兩家已經換了庚帖,親事算是定下了!」
蘇軟徹底懵了。
穆淮生?
那不是母親之前暗暗屬意,想撮合給表姐郁清和的對象嗎?
而她自己,不是也早默認和那個死綠茶秦沐陽綁在一塊兒了嗎?
怎麼一轉眼,自己定親了?
難道……
是因為沈昭野?
寒山寺一面,母親重新看上了沈昭野這個香餑餑,又怕自己擋了郁清和的路,所以乾脆用穆淮生這個次一等的親事把自己和沈昭野之間的路堵死?
這樣一來,既能把她這個麻煩儘快嫁出去,拴在一個看起來穩妥的家族裡,又能徹底絕了沈昭野的念想。
嘖嘖,好一招乾坤大挪移。
母親這算盤打得,她在二十一世紀的骨灰都快聽見響了。
「姑娘?姑娘您說句話啊!這可怎麼辦啊?」梨子看她眼神發直,半晌不語,急得推了推她的胳膊。
蘇軟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房門「砰」一聲被大力推開。
蘇明霽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徑直走到蘇軟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軟軟,走!」
「啊?」
蘇軟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去哪兒啊哥?」
「當然是離開這兒!」蘇明霽腳下不停,聲音壓得低卻斬釘截鐵,「軟軟你放心,哥哥絕不會讓你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咱們這就逃出去!」
蘇軟哭笑不得,用力拽住他,硬生生把人拉停在廊下。
「逃哪兒去啊?」
「當然是去沈府。」
蘇軟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等等,什麼府?哪個沈府?沈什麼府?」
「還能是哪個沈府?昭野府上啊!」蘇明霽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眼神認真得實在不像開玩笑,「昭野那邊我方才已經派人去知會了,讓他想辦法接應,先帶你逃出去躲過這場婚事。」
「等風頭過了,你們在外頭成了親,過兩年生米煮成熟飯,再生兩個孩子,到時候爹娘再怎麼反對也……」
「停停停!打住!」
蘇軟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趕緊打斷他這越來越離譜的規劃。
「怎麼突然就說到生孩子了?哥你到底在腦補些什麼?」
蘇明霽臉上露出心疼又無奈的表情,語氣也更軟和了幾分。
「軟軟,哥哥知道這委屈你了,私奔名聲不好聽。可蘇穆兩家親事已經定下,母親那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死活不肯鬆口,這是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昭野對你真心,定會好好待你……」
他頓了頓,眼眶竟有些泛紅。
「但哥向你保證,這只是權宜之計。等風頭過了,哥一定風風光光地把你嫁進沈家,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蘇軟心裡又暖又酸。
至少這個哥哥,是真心疼她的。
可問題是……她根本不想私奔,更不想嫁給沈昭野啊!
「哥。」
她深吸一口氣,從蘇明霽掌中抽回手,平靜地向後退開半步。
「我不走。」
「你說什麼?」
蘇明霽愣住,像是沒聽清。
「我說,我不走。」
蘇明霽難以置信地瞪眼,「你不走?難不成還真想嫁給那個穆淮生?」
「對。」蘇軟迎著他震驚的目光,緩緩點頭,「我覺得嫁給他挺好的。」
「……」
廊下安靜了一瞬。
蘇明霽和梨子雙雙石化,茫然地對視一眼,又緩緩看回她。
「軟軟……」
蘇明霽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瞪著她磕磕巴巴地開口。
「你……你瘋了?」
梨子在一旁拼命點頭,顯然也覺得自家姑娘發燒燒壞了腦子。
蘇軟當然沒瘋。
她腦子此刻轉得比陀螺還快。
穆淮生這個名字在原著里,只存在於別人的對話中,是個標準的路人甲,作者甚至連他正臉都懶得描述。
唯一算得上「劇情」的,就是喬京墨嫁給他沒多久就因為得罪女主郁清和被穆家掃地出門,送進了尼姑庵。
而後不久,穆國公就帶著全家老小辭官回鄉,遠離了京城這是非之地。
那時候,晏沉謀反的腥風血雨還沒正式拉開序幕呢。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穆家安全係數極高!
如果她能嫁到穆家,是不是就能順理成章地跟著一起辭官回鄉……
屆時便能順利遠離京城這個主角反派扎堆,動不動就抄家滅門的修羅場,苟到那個不靠譜的狗客服來接她。
這哪是什麼包辦婚姻的火坑?
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鑲了金邊的超大號餡餅啊!更是通往「苟住就是勝利」終極目標的VIP直達票!
越想,蘇軟的眼睛越亮。
這婚事,必須成!
看著哥哥和丫鬟依舊一副「你被鬼上身了」的表情,蘇軟甚至心情頗好地踮起腳,拍了拍蘇明霽肩膀。
「好哥哥,你就別為我操心了。我是真心覺得穆小公爺不錯,嫁過去肯定能享福的!你呢,也別再忙著牽我和沈小將軍的線了,我和他……真不合適。」
說完,她打了個呵欠,轉身朝內室走去,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困死了,我睡個午覺。」
蘇明霽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他扭頭看向同樣呆若木雞的梨子,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你家姑娘……是不是魔怔了?還是昨天掉湖裡腦子進水了?」
梨子比他更搞不清楚狀況,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迷茫地搖了搖頭。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蘇明霽望著那晃動的門帘,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這邊火燒眉毛地計劃著帶妹妹亡命天涯,妹妹那邊卻淡定自若地準備跳入火坑……這都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