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頭皮一炸,趕緊搖頭。
「王爺你可別亂來啊!穆淮生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無辜?」
晏沉嗤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卷著她鬢邊一縷垂下的髮絲。
「那你什麼意思?」
蘇軟咬住下唇,鼓起勇氣迎上他冰冷的視線,「我的意思是……我會儘快找到偷令牌的人,完成王爺交代的事。之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她心虛得不行,聲音越壓越低。
「畢竟我就快成親了,若是有什麼閒言碎語傳出去,對名聲不大好,我將來在夫家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晏沉盯著她。
目光從她微顫的睫,移到她緊抿著的唇瓣,再回到她閃爍的眼睛。
他原以為,這親事她並不願意。
以為見到自己後,她會又哭又鬧,委屈巴巴地求他幫忙解決掉這個麻煩。
他甚至想好了該用什麼語氣哄哄她,又該如何替她擺平這一切。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她迫不及待地要跟他撇清關係。
一口一句名聲,一口一個夫家,字字句句,都在把他往外推。
晏沉忽然笑了一下。
「蘇軟。」
他鬆開把玩她頭髮的手,指尖輕輕划過她微顫的唇,「你現在吻我,我還可以當你方才的話,都沒聽到過。」
蘇軟頭皮發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王爺……」
她用力掰開他環在腰間的手,從他腿上滑了下去,退後與他拉開距離。
「我說的都是認真的,你我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就別再……」
「蘇軟。」
晏沉用力頂了一下腮,冷聲打斷她的同時,臉上笑意也徹底消失了。
「我沒有耐心聽你說這些。」
他緩緩抬眼,手指點著腿上她剛剛坐過的位置,戾氣重得嚇人。
「我只問你。」
「過來,還是我過去?」
蘇軟眼圈一紅,也來了脾氣。
不僅沒過去,反而又故意往後退了兩步,站得離他更遠了。
「王爺,全天下什麼樣好的女子你找不到?為什麼非要揪著我不放?」
她越說越快,越說眼眶越熱。
「從前我沒定親就算了,現在我找了個好郎君,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普通日子,不想卷進你們那些是是非非里!」
晏沉看著她通紅的眼眶,聽著那聲刺耳的「好郎君」,冷笑了一聲。
「好郎君?」
他慢慢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昏黃光線里投下一片壓迫的陰影,一步步朝她逼近。
他進一步,蘇軟便退一步。
直到後背徹底抵上門板,再無路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到面前。
陰影從頭頂壓下來,將她整個人籠住,也遮住她眼前所有的光。
「你幹什麼……」
蘇軟戒備地將手擋在胸前,屏住呼吸,盯著他一點點下壓的唇。
預想著他會像往常一樣,用暴戾的吻來懲罰她的「不聽話」。
可吻並未落下。
晏沉的唇在即將碰到她的前一瞬,倏地偏開,湊近她繃緊的耳廓。
「我這就帶你去看看,你的好郎君現在……在幹什麼好事。」
蘇軟渾身一僵。
還沒反應過來,腰便被用力箍住,整個人被他帶著轉了半圈。
晏沉一隻手拉開門,另一隻手扣著她腰,徑直將她帶出房間。
「好好期待你將要看到的。」
蘇軟被晏沉箍著腰,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帶過幾道迴廊,穿過一扇月洞門,又拐進一條僻靜的青磚小徑。
兩旁翠竹密密匝匝,將日光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腳下的卵石小路上。
蘇軟掙扎了幾下掙不開,又怕動靜太大驚動了人,只得壓低嗓子問。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晏沉不答,直到前方出現一處小小的跨院,才腳步一拐,帶著她從院牆側面繞到正房後窗外的花蔭里。
一叢紫藤花開得正盛,濃密的花串垂下來,恰好將兩人遮得嚴嚴實實。
蘇軟這才被他鬆開,踉蹌了一步站穩,揉著被勒得發酸的腰。
「你到底……」
「噓。」
晏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抬了抬下巴,朝窗戶方向示意。
蘇軟順著他的示意轉頭。
窗戶是支摘式的,此刻撐起半扇透氣,只垂著一層薄薄的碧紗簾,風一吹便輕輕晃動,透出屋內的全景。
只見稍遠的紫檀木拔步床上,紗帳半垂,一個僅穿著白色中衣的女子正靠坐在男子胸前,哭得梨花帶雨。
一頭青絲將綰未綰,散亂地遮住她小半張臉,更添幾分淒楚。
而摟著她的男子,正是不久前才在湖邊對著她臉紅的穆淮生。
「晴蕊,你說你這又是何必?」
穆淮生一隻手攬著晴蕊的肩,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滿臉心疼。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看,怎麼能尋死呢?」
蘇軟腦子裡「嗡」的一聲。
孩子?
尋死?
晴蕊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一隻手緩緩撫上小腹,聲音又軟又顫。
「世子……世子夫人就快要進府了,奴婢不想讓世子為我為難。」
她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
「您就讓我帶著這個本就不該存在的孩子……去了吧。」
說著竟猛地推開穆淮生的手,掀開被子下床,赤腳朝一旁的牆壁撲去。
「晴蕊!」
穆淮生臉色大變,一把將她拽回來,死死摟進懷裡,聲音都在發顫。
「你這是做什麼?你死了,讓我怎麼辦?讓孩子怎麼辦?」
晴蕊伏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卻不再掙扎,只一遍遍地搖頭。
「世子……晴蕊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晴蕊害怕……」
穆淮生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放得極輕極柔。
「軟軟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她善良,心思也單純,進了府也絕不會為難你。等將來孩子生下來,就記在她名下,她也一定會好好對他的。」
蘇軟聽到這裡,差點沒氣笑了。
善良?
心思單純?
她和他不過見了兩面,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他倒像是多了解她似的,在這兒替她大包大攬地做人情?
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