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懊惱地輕「嘖」了一聲。
大意了。
光想著收買香綠,都忘了留些備用了,早知道就該多帶些銀子出門。
「姑娘……」梨子小聲問,「要不咱們先回府取了銀子再來?」
蘇軟正要點頭。
台階上的掌柜卻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臉上那點客氣瞬間垮了下去。
「怎麼?沒錢?」
「沒錢裝什麼大款?」
「我還當是哪家的貴女大發善心呢,原來也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
洪悉也看出蘇軟的為難,眼中那點希冀倏地熄滅,重歸一片灰敗。
他不再看蘇軟,轉而再次朝著掌柜的方向爬去,用盡力氣磕頭。
「掌柜的,求您了……」
蘇軟看著洪悉在地上磕得血肉模糊的額頭,小拳頭慢慢攥緊了。
她不能就這麼走了。
這不僅關乎一條人命,更關乎……她能否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握住一點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摸向發間。
指尖觸到晏沉之前在船上送她的那支夜明珠簪子,微涼。
江湖救急,用一下沒事吧?
蘇軟遲疑了一瞬,旋即拔下簪子遞給梨子,指了指一旁的當鋪。
「去,當了。」
暗處,某道目光倏地降至冰點。
梨子眼珠子瞬間瞪得圓滾滾地,「姑娘?!這……這可是王爺……」
老天,這東西怎麼敢當啊?
「管不了那麼多了。」
蘇軟也怕得要死,但眼下又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咬牙推了推她的手。
「救人要緊,去吧。」
梨子猶豫片刻,還是攥緊簪子跺了跺腳,轉身跑向旁邊的當鋪。
「奴婢去去就回。」
等待的間隙,巷子裡異常安靜。
只聽見洪悉粗重的喘息聲,和胖掌柜不耐煩地用腳尖點地的聲音。
蘇軟心裡一陣陣發虛。
只是暫時當一當,回去立刻就拿錢贖回來,他應該不會發現吧?
對,一定不會發現的。
他每天事情那麼多那麼忙,哪會有閒心檢查她戴什麼首飾……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小聲說:
以晏沉那變態的控制欲和無處不在的眼線,真的可能不知道嗎?
蘇軟莫名打了個大大的寒顫。
好在沒等她自己把自己嚇死,梨子就捧著幾張銀票跑了回來。
「姑娘,當了五百兩。」
蘇軟點點頭,信手抽出其中三張百兩面值的,遞到胖掌柜面前。
「三百兩,一分不少。」
胖掌柜見到白花花的票子,臉上立刻重新堆了笑,伸手就來接。
「姑娘爽快……」
蘇軟卻將銀子往身後一收,微微抬了抬下巴,「藥呢?」
胖掌柜搓著手訕笑一下,扭頭朝店裡一個夥計使了個眼色。
夥計會意,轉身從櫃檯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遞過來。
蘇軟接過,打開一看。
盒裡襯著紅色絨布,正中嵌著一塊拇指大小,似石非石的暗紅色塊狀物,隱隱散發出一股奇特的腥甜。
她看不懂,轉身遞到洪悉面前。
「是這個嗎?」
洪悉顫抖著手接過木盒,只看了一眼,便激動得連連點頭。
「沒錯!是麒麟血!」
蘇軟這才將手中的三百兩銀票,遞給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胖掌柜。
胖掌柜一張張翻著看過去,確認無誤後,才朝洪悉冷哼一聲。
「算你小子今天走運!」
說罷一甩袖子,帶著打手們轉身回了藥鋪,「砰」地關上半扇門。
周圍一些探頭探腦看熱鬧的行人,見沒熱鬧可看了,也漸漸散開。
洪悉緊緊抱著藥盒,轉頭朝著蘇軟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姑娘大恩大德,洪悉沒齒難忘!此生必定當牛做馬,報答姑娘!」
蘇軟彎腰,伸手扶他起來。
「當牛做馬倒不必。」
「等你救回你母親後,若不嫌棄,可以來我身邊,當個護衛。」
洪悉聞言,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地再次跪下,「是!洪悉遵命!」
「待家中母親病情稍稍穩定,我便立刻去府上尋姑娘,從此追隨姑娘左右,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好。」
蘇軟點了點頭,又將典當剩下的二百兩銀子,一起塞到洪悉手裡。
「姑娘,這使不得……」洪悉慌忙推拒,「姑娘已賜藥救了小的娘的命,這錢小的實在不能……」
「拿著吧。」
蘇軟用力將銀票按在他掌心。
「你母親病重,後續請醫問藥、調理身體,處處都需要錢。」
「等你來我身邊,更得請個人幫你照料家中,總不能讓你兩頭奔波。」
洪悉攥著銀票,手指都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七尺漢子,驟然紅了眼眶。
「……多謝姑娘。」
洪悉不再推辭,後退兩步端端正正地跪下,朝著蘇軟又「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都用了足力。
「好了,別多說了。」蘇軟彎腰將他扶起來,「快帶藥回去吧。」
「是!」
洪悉用力抹了一把臉,將藥盒和銀票仔細揣進懷裡後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