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搖了搖頭,「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像隔了一層霧。」
她忽然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所以燈是點著的?是我看不見了麼?」
說著用力眨了幾下眼,眼前依然只有模糊的光影,什麼都看不真切。
「我不會瞎了吧?大夫。」
「沒事,別急。」
龍老爺子趕緊寬慰道,「是腦後受傷影響到了眼睛,淤血壓著了視物經絡,過幾天淤血散了自然就好了。」
蘇軟那一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緊繃的肩膀也塌下去幾分。
「……那就好。」
龍老爺子收拾好藥箱,正要再說幾句寬慰的話,餘光便瞥見晏沉正冷冷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分明寫著:
你可以滾了。
龍老爺子心裡嘖了一聲,卻偏偏故意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開口。
「行,那老頭子先出去了。」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姑娘和小將軍,慢慢聊。」
「小將軍」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晏沉臉色又黑了一層。
龍老爺子滿意地收回目光,腳步輕快地邁出門檻,順手把門帶上。
蘇軟聽見關門聲後,撐著床沿想坐起來,一隻手便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她的後背,將她扶靠在床頭。
她側了側身子,從那懷抱里避開了些,朝那個黑影方向微微頷首。
「多謝小將軍救命之恩。」
那人沒說話。
蘇軟也沒多想,又繼續問,「梨子呢?還有我表姐……她們還好嗎?」
還是沒人回答。
晏沉端起床頭小几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用勺子舀了一勺,先在唇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蘇軟唇邊。
蘇軟愣了一下。
那勺藥傾斜著抵在她下唇上,溫熱的苦味沾了一點在唇縫間。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順從地張嘴就著他的手喝了進去。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去,她皺了皺鼻子,又伸手摸索著想接過碗。
「我自己來吧……」
晏沉側手避開她伸來的手,又舀了一勺,再次遞到她唇邊。
蘇軟這次沒有張嘴,而是微微仰頭躲開了那勺藥,然後抿了抿唇上殘留的藥漬,猶豫好一會兒才開口。
「小將軍,這次請你相救,實在是事出突然、逼不得已……我很感激。」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氣。
「但有些話,也想和你說清楚。」
那隻端著藥碗的手便收了回去,碗擱在小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軟知道他在聽。
她攥了攥被角,又鬆開,「從前我對小將軍確實……有幾分仰慕。」
晏沉垂在膝上的手,緩緩攥緊。
「但……」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摳著被面上的繡紋,「但那都是我年少不懂事,是為了和我表姐爭鋒,才錯把勝負心作祟當成了心動。」
「現在想來,我從前那些死纏爛打確實讓你很苦惱,也讓你誤會很多……」
她又停了停。
「我向你道歉。」
晏沉攥緊的拳頭,又緩緩鬆開了。
蘇軟等了片刻,見他始終不出聲,心一橫,將後半句話說了出來。
「如今我有了真的心上人,所以才明白從前種種……不過是誤會而已。」
晏沉驟然坐直了身子。
他朝她微微傾身,那團黑色的輪廓陰影便在蘇軟眼前驟然放大。
蘇軟本能地向後縮了縮,後背抵上了床頭的雕花圍欄,退無可退。
「我說的是真的……」
她鼓起勇氣,又補了一句。
「上次在長街口,你也看到了……我喜歡的人是晏沉。」
話音剛落,唇便被封住了。
「唔!」
蘇軟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
她下意識抬手去推,卻被一隻大手扣住後腦,另一隻手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更緊密地按進懷裡。
「放……放開……」
她掙扎得更用力了。
他卻吻得更深更狠,舌尖撬開她的齒關,急迫地抵進去纏吮。
「……是我。」
蘇軟掙扎的動作猛地一僵。
她愣愣地睜著眼,眼前那個模糊的黑影終於漸漸和某人重疊在一起。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一顆接一顆滾燙地滑過臉頰,鹹得發澀。
「是我。」
晏沉的唇又追上去,一點點吻掉她眼角的淚,動作又輕又柔,
「再說一次……」
「軟軟,再說一次你喜歡我。」
蘇軟小嘴一撇,眼淚越流越凶。
兩隻手攥成拳頭一下下捶在他肩上,力道卻越來越輕,最後變成了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死死地揪著不放。
「你去哪兒了啊……」
「你知不知道我掉懸崖了,還摔跟頭了,我痛死了……也怕死了……」
晏沉被她哭得五臟六腑都揪著,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著。
「我知道,我知道……」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來晚了,是我沒保護好你。」
蘇軟哭得更厲害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明明已經沒那麼疼了,明明已經安全了,可晏沉一出現,所有的強撐就全垮了。
她趴在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一會兒才緩成一下一下的抽噎。
「別怕,我在。」
晏沉就那麼抱著她,任她把眼淚鼻涕全蹭在自己衣襟上,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兒似的。
等她終於安靜下來,他才鬆開她一些,雙手捧住她的臉。
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殘餘的淚痕。
蘇軟視線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暖暖的。
「軟軟,好軟軟。」
他低頭,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唇。
「再說一次喜歡我,好不好?我想聽你再認真說一次。」
蘇軟臉上燙了起來,卻故意噘起嘴,賭氣似的偏過頭。
「我才沒有喜……」
話沒說完,他便低頭吻了下來,將她後半句不好聽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順勢微微傾身,將她慢慢壓向柔軟的床鋪,一隻手護著她後腦那處包紮好的傷口,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
將這個吻加深,又加深。
蘇軟被親得暈暈乎乎,腦子像灌了一團漿糊,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耐心吻了好一會兒,微微撤開後唇卻不肯離開她的皮膚,而是一路輾轉,愛憐地落在她的鼻尖、眼皮……
最後,纏綿地吮向她頸側。
蘇軟被他親得渾身發軟,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也鬆了力道,呼吸又急又亂。
「說啊……」
晏沉在她鎖骨處流連,聲音是含混的氣音,低沉地像在蠱惑。
「說了就放過你。」
蘇軟咬住下唇,死活不肯開口。
晏沉低笑一聲,又在她脖子上輕輕吮了一口,留下一枚淺淺的紅痕。
「不說,那就繼續。」
蘇軟又羞又氣,伸手去推他的臉,「……你怎麼這麼煩人?」
「嗯。」
他應得很乖。
「我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