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動作微微一頓。
又聽她繼續說,「一個大男人,藏這麼多女人的衣服幹什麼?」
晏沉聽了這話,卻笑了。
他將她的手從衣櫥里拉出來,攏在掌心一根根輕輕捏著。
「我的癖好,只有你。」
蘇軟指尖一顫,耳朵尖更燙了。
「我之前不是說過,在所有我常在的地方,都備著你的衣裳。」
「別苑裡、王府里……都備著,想著就是有朝一日……」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
「你看,今天不是用上了嗎?」
蘇軟被他話里隱而未出的意思說得耳熱,心裡又羞又惱。
什麼叫「有朝一日」?
這人是從多久以前就開始盤算著這種事了的?登徒子!
她有心懟他兩句,又怕再多說兩句又把他那點邪火給勾起來。
到時候遭罪的還是自己。
於是也不再挑了,隨手從衣櫥里扯了一件出來,往他懷裡一塞。
「就這個吧!」
晏沉低頭看著手裡那件衣裳,正是那件桃夭色,領口鑲了一圈小米東珠的,顏色很襯她。
「你倒會挑。」
蘇軟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幫著她換好後,晏沉退開半步打量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那圈小珍珠,讓它乖乖地貼在鎖骨上。
「好看。」
蘇軟別過臉去嘟囔了一句。
「我又看不見。」
「我看得見就行。」
晏沉彎了彎唇角,彎腰又將人抱了起來,徑直走向外間。
桌上已擺好了粥點。
粥是熬得濃稠的白米粥,上面浮著一層米油,小菜也是清淡爽口的醬瓜,還配了兩塊桂花糕。
晏沉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在唇邊吹了吹,才遞到蘇軟唇邊。
「張嘴。」
蘇軟張嘴,乖乖吃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暖呼呼地滑進胃裡,舒服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也終於想起正事來。
「對了,我表姐她們怎麼樣了?還有梨子呢?她沒事吧?」
「放心吧。」
晏沉又舀了一勺粥遞過來。
「我著人把她們都去了時家的溫泉山莊,會在那兒暫住幾日。」
「山匪的事也不會傳出去,你就好好待在這兒養傷,旁的都不用操心。」
蘇軟「哦」了一聲,稍稍放下心來,嚼了兩口粥,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個……你能不能派人去山崖底下幫我找找賀千硯?」
晏沉手裡剛抬起的粥勺,重重磕回碗沿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叮。」
蘇軟眼皮跳了一下。
四周靜下來,她能感覺到身旁那道視線正沉甸甸壓在自己臉上。
氣壓低的很。
蘇軟摸索著伸出手,摸到晏沉擱在膝上的手背,將他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塞進去。
「你別什麼醋都吃好不好?」
她聲音放得很軟,指尖在他掌心裡討好地輕輕蹭了蹭。
「賀千硯他救了我呀,要不是他,我早死在那些黑衣人手裡了。」
晏沉沒說話,手指卻下意識收攏,將她的手整個裹進掌心裡。
蘇軟又乖乖往前湊了湊。
「後來他還為了救我墜崖了,我於情於理都該去找找他呀,是生是死也得給他娘一個交代,對不對?」
晏沉卻不吃這一套。
「要不是他,你怎麼會被黑衣人追殺?,又怎麼會墜崖?」
頓了頓,語氣更冷了。
「若我早知會有昨日那一出,便該早早把他殺了。」
蘇軟也不跟他爭辯,只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耍賴似的。
「你就說去不去找吧。」
晏沉沒吭聲。
蘇軟看不清,也知道他正瞪著自己,但就是一點都不怕。
他長出一口氣,重新拿起碗勺,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唇邊。
「吃。」
蘇軟偏頭,不張嘴。
「蘇軟。」
晏沉語氣略沉,帶著幾分警告。
蘇軟還是不為所動,下巴微微揚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晏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將那口粥擱回碗裡。
「你也就敢在我面前硬氣。」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無奈,卻偏偏又拿她沒有辦法。
蘇軟抿著唇不吭聲。
晏沉又盯著她看了幾息,終究還是先敗下陣來。
「行了。」
他重新舀了一勺粥,又遞到她唇邊,這次語氣放軟了許多。
「只要你乖乖聽話,先把東西吃了,我等一下就派人去找。」
又語氣惡劣地補了一句。
「就是他摔成泥了,我也給你團吧團吧送回來,行了吧?」
蘇軟這才轉頭將那勺粥含了進去,又含糊地嘟囔一嘴。
「那可說好了,你別騙我。」
晏沉哼了一聲,又舀了一勺餵過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蘇軟心想,你騙我的地方多了去了,什麼三屍丸、什麼七日內必死,從頭髮絲到腳趾甲都是謊話。
但這話她沒敢說出口。
畢竟現在是人在屋檐下,吃人嘴軟不說,還有求於人。
她乖乖張嘴,又吃了一口。
粥吃到一半,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門聲,衛風出現在門口。
「王爺。」
「鎮北王那邊來人說有緊急密件送來,人已經在書房候著了。」
晏沉聞言眼皮都沒掀一下,又舀了一勺粥餵到蘇軟嘴邊。
「讓他等著。」
衛風不敢多說,垂手立在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蘇軟又就著小菜吃了幾口粥,便搖搖頭,把臉往旁邊躲。
「吃不下了。」
晏沉看了一眼碗裡還剩著一小半的粥,眉頭微微蹙起。
「就吃這麼點?」
「真的吃不下了。」
蘇軟揉了揉鼓鼓的肚子。
「太累了,只想睡覺。」
晏沉便沒再勉強,將碗擱下後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然後彎腰將她從椅子上打橫抱起來,轉身送回了臥房的床上。
蘇軟一沾枕頭,整個人便往被子裡縮,裹成一個圓滾滾的繭。
「你先歇一會兒。」
晏沉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腹在她額頭上輕輕蹭了蹭。
「我去去就回。」
蘇軟含混地「嗯」了一聲,眼皮已沉得睜不開了,臉往枕頭裡拱了拱,呼吸便漸漸綿長起來。
晏沉又站在床邊安靜看了她幾息,才轉身走出臥房。
門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