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一聽,立刻轉過身來。
「啊?你不來找我玩了?
她眨巴眨巴眼,語氣里的失落半點沒藏著,「昨兒你說小時候上山打狼的故事還沒說完呢!正講到那隻母狼追著你們跑了三里地,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
玉珂挑眉,比了個拉弓的動作。
「然後我一箭把那母狼射死了,剝了皮給我爹做了一雙護膝。」
蘇軟:「……就這樣?」
「就這樣啊。」
玉珂噗嗤一笑。
「不然呢?我又不是梨子,還能給你編出個狼妖報恩的戲碼來?」
見蘇軟不滿地撇嘴,玉珂伸手揉了一把蘇軟的臉,觸感軟乎乎的。
「光聽故事有什麼意思?」
「等你眼睛好徹底了,傷也養利索了,我就親自帶你上山獵銀狐去!得了皮毛給你做頂帽子,好不好?」
蘇軟被她揉得眯起眼,又聽玉珂嘆了口氣繼續說,「好了,別不開心了。」
「我哥奉命進京,人已經在路上了。皇帝如今對我盯得也更緊了,若是發現我和晏沉走得太近,怕是要出事。」
「你哥哥……」
有什麼東西在蘇軟腦子裡極快地閃了一下,快得讓她抓不住。
是什麼呢?
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蹙著眉努力地去回想,卻像隔著一層濃霧,怎麼也看不清。
玉珂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站起身。
「好了,我這趟來,就是專門過來告訴你一聲,這就得走了。」
而就在她轉身這一剎那。
一道驚雷驟然劈開蘇軟腦中那團混沌,某段情節瞬間清晰起來。
對了!
原著里確實提過一嘴。
鎮北王世子燕回在奉召回京的途中,在橫江水域遭遇河匪流民,隨行一干人等盡數葬身江中,屍骨無存。
因為這個配角從頭到尾就只出現了這麼一幕,正面描寫都沒一個,所以她根本沒當回事,翻個頁就忘了。
沒想到,居然是玉珂的哥哥?!
「玉珂!」
蘇軟猛地提高聲音,把人叫住。
玉珂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見蘇軟臉色有些發白,不由疑惑。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蘇軟張了張嘴,那句「你哥要死了」的話已經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這話讓她怎麼說?
總不能說「我是穿越的,我看過小說,你哥在書里是個炮灰」吧?
她搓了搓手指,斟酌著開口,「世子南上,是走得哪條路?」
玉珂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了。
「由北上南,最快的便是水路,順流三日便能抵達京城。皇帝催得急,這會兒人怕是已經快到橫江碼頭了。」
蘇軟心跳又快了半拍。
「那個……聽說最近江上不太平,河匪猖獗得很,你知道嗎?」
「啊?」
玉珂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有這回事嗎?」
「當然有啦!」
蘇軟趕緊接過話頭,「我聽衛風說的,那些河匪兇殘得很,好多商船官船都被截了,殺人越貨,一個活口都不留!」
「要不……你趕緊勸勸世子,改走陸路吧?反正他進京來也是挨罵的,多走幾日也沒事,哪有上趕著的道理?」
玉珂卻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放心吧,我哥身邊的親衛都是從北境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就算真遇到什麼不長眼的河匪流寇,也不過是給他們送點開胃小菜,不會有事的。」
說完,她轉身又要走。
「萬一呢!」
蘇軟急了,一把拽住她袖子。
玉珂低頭看了看她死攥著自己袖口的手,又抬頭認真打量了她兩眼。
「軟軟,你到底想說什麼?」
蘇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該怎麼說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忽然靈機一動,神秘兮兮地往前湊了湊。
「我說我會算命,你信嗎?」
玉珂:「……啊?」
蘇軟卻不管她信不信,煞有介事地掐著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
「唔……我昨夜夜觀天象,掐指一算,算到你哥哥這一趟,走水路必有血光之災!而且是九死一生的大災!」
玉珂嘴角狠狠抽了抽,表情寫滿了「我不傻,別蒙我」幾個大字。
「真的!我發誓!」
蘇軟急了,舉起三根手指。
「你就信我一回吧!求求你了!萬一我說的准呢?那可是你哥的命啊!」
玉珂被她那著急的眼神看得心軟,無奈嘆了口氣,只得妥協。
「好好好,聽你的聽你的。」
「我回去就寫信,讓人快馬送去給我哥,讓他改走陸路,行了吧?」
蘇軟眼睛一亮,立刻鬆開她的袖子,雙手合十朝她拜了拜。
「行行行!太行了!」
「你可千萬要把這事兒當件大事兒辦啊!別轉頭就忘了!」
剛剛還捨不得她走的人,這會兒又急不可耐地推著她往外走。
「趕緊回去寫信吧!」
「哎哎哎,我自己會走……」
玉珂被她推出門,站在廊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無奈地笑著搖頭。
「行了,走了。」
蘇軟看著那道紅色身影漸漸遠去,心裡那根繃緊的弦才終於鬆了幾分。
她扶著門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希望還來得及……」
又略站了站,蘇軟才轉過身,卻一頭撞進一具溫熱的胸膛。
「哎……!」
她摸著額頭後退半步,抬頭便對上晏沉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已不知在身後站了多久。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從哪兒進來的?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晏沉沒答。
他只微微俯身,雙手撐在她兩側的門框上,將她半圈在懷裡。
「我們軟軟,什麼時候會算命了?」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自己方才跟玉珂說的那些話,肯定一字不落全都被他聽去了。
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旋即又揚起下巴,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
「我會的可多著呢!什麼算命、看相、驅邪、祈福……樣樣精通。」
「所以啊,你最好別惹我,小心我施展神通,畫個圈圈詛咒你。」
說完一矮身,游魚似的從他臂彎下鑽過去,快步往屋內逃去。
剛走出兩步,腰間便被一條手臂穩穩箍住,整個人騰空而起。
「哎!」
蘇軟輕呼一聲,便被晏沉帶到桌邊凳子上坐下,自己則落在了他腿上。
「那好啊。」
晏沉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捉住她的手掌,輕輕刮蹭著掌心。
「就詛咒我……這一輩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