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間,門被推開。
一團模糊的黑影朝她走過來,緩著步子越走越近,然後在床沿坐下。
床鋪微微下陷。
「玉珂走了?」
「嗯。」
蘇軟乖乖點點頭,又問他。
「你等下還去書房嗎?」
「不去了,陪你。」
晏沉彎腰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了下來,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
「吃過藥了麼?」
「吃了。」
蘇軟把臉伏進他肩窩,「龍爺爺盯著吃的,想吐都吐不出來。」
晏沉低低笑了一聲。
「他倒是挺閒的。」
「可不是!」
蘇軟想起龍老爺子故意鼓起鬍子警告自己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
「可凶了,說我要是敢吐,他就往我嘴裡再灌一碗,比這碗苦三倍。」
「那你可得乖乖聽話了。」
晏沉聞言嘴角彎得更高了些,閒著的手貼著她腰側輕輕一掐。
蘇軟「嘶」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你別動不動就掐人啊,我肉疼。」
「你身上哪兒我沒掐過?」
「……晏沉,你能不能閉嘴?」
「好,我閉嘴。」
晏沉貼著她耳朵根輕輕應聲,又順勢低頭啄了啄她粉白的耳垂。
「睡覺。」
蘇軟不滿地「哼哼」一聲,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沒再說話了。
晏沉最近都老實得過分。
自打那日龍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揚言要在湯藥里下一把劇毒把他給藥死後,他便像是真的被嚇到了。
每日夜裡都只是規規矩矩地抱著蘇軟睡覺,最多就親一親,蹭一蹭,再也沒有越過雷池半步了。
有時候實在起火,便自己翻身下床往淨室走,門一關,嘩嘩的水聲響上好一陣,再回來時渾身都帶著涼氣。
又得自己捂暖了,才過來抱她。
蘇軟有點不忍心,好幾次想說自己也沒那麼嬌氣,後腦的傷口已經不疼了,眼睛也快要好得差不多了。
就算……
就算他真想做點什麼,只要別折騰得太狠,她也不是不行。
可這種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她畢竟一個姑娘家,哪怕骨子裡藏著的是個挺開放的現代人,但這種事終歸也不好自己主動開口吧?
那不是太那啥了嗎?
於是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就這麼和諧地躺在床上裝清心寡欲。
一個憋得難受,一個裝得辛苦。
……
蘇軟眼睛已大致看得見時,梨子也終於被衛風帶來了別苑。
「姑娘!姑娘!」
門被一把推開,梨子便像一顆小炮彈似的撲進來,直直跪倒在榻前,一把抱住蘇軟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您可嚇死奴婢了!」
「您知不知道奴婢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您滿頭是血的樣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
蘇軟被她哭得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哄道。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沒事嗎?」
「有事有事!」
梨子抬起頭,淚眼汪汪地打量著蘇軟的臉,又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後腦勺那道已經結了痂的細長口子。
「嗚嗚嗚……姑娘你腦子本來就不好,這下更得摔壞了。」
蘇軟臉上的笑僵了僵,巴掌克制不住地揚起來,又掏出帕子落下。
「別以為你可愛我就不打你啊!」
蘇軟捏著帕子,一邊氣鼓鼓地往她臉上亂抹,一邊壓低聲音問她。
「對了,外頭現在是什麼情況?喬京墨死後,京里有沒有鬧起來?」
畢竟是御史家的千金,出趟門說沒就沒了,總該有個說法吧?
梨子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答。
「姑娘放心,王爺把山匪截道的事壓得死死的,外頭的人壓根兒不知道這回事兒,連咱們自己府里,都還以為您和表姑娘好好在溫泉莊子上玩呢。」
「至於喬御史府上……」
她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
「喬御史對外稱,喬姑娘是在自家後花園裡失足落水,撈上來時人就不行了,第二天就匆匆入葬了,喪事極簡。」
「後來又聽說喬御史自己也稱病辭官了,一家子已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原籍了,估摸著這幾日便要離京。」
蘇軟一聽,就知道是晏沉的手筆。
喬御史這時辭官歸鄉,要麼是晏沉給了足夠多好處,要麼是給了足夠多壓力,讓他把女兒的死因爛在肚子裡。
乾淨利落,滴水不漏。
她垂著眼,指尖在榻沿上輕輕敲了敲,心裡偷偷地合計。
這種有腦子硬手段的大反派,也不知對自己的喜歡能堅持到什麼時候,若是有一天興趣沒了,翻臉了……
嘖嘖,慘喲。
頓了頓,又換了個問題。
「那我母親呢?這麼多天了,她都沒往溫泉莊子上派人來催嗎?」
梨子搖了搖頭。
「夫人自然是來催過的,說姑娘在外頭住了好幾日了,也該回府了。」
「但表姑娘出面,說莊上風景好,想多留幾日,夫人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將軍的壽辰就快到了,姑娘回府的日子也推不了幾天了。」
正說著,玉珂推門進來。
一眼瞧見梨子那張哭得皺巴巴的小臉,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發大水呢,原來是我們家的小梨子啊。」
玉珂幾步走到榻前,彎腰捏了捏梨子哭得紅彤彤的臉蛋子。
「瞧瞧這臉,哭得皺巴巴的,真像一顆被泡發了的丑梨子。」
梨子被她說得耳根一紅,趕緊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捂著腮幫子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奴婢先去洗洗」。
然後埋頭一溜煙跑了出去。
玉珂笑著在蘇軟旁邊坐下,伸手從碟子裡拈了塊蜜餞丟進嘴裡,又順手給蘇軟嘴裡也塞了一顆。
「正好,梨子來了,我也不用擔心你無聊,每日往這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