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這才滿意,鬆開他的袖子。
「那行,我回去收拾東西了。」
她轉身要走,誰知剛邁出一步,袖口便被人從身後輕輕扯住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晏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
蘇軟愣了一下,回過頭來。
晏沉仍坐在椅子上,一隻手鬆松地攥著她的袖角,微微仰著臉看她。
蘇軟懵怔片刻,反應過來後又下意識瞥了一眼旁邊杵著的衛風。
臉「騰」地就紅了。
「別這樣…怪不好意思的。」
晏沉微微挑眉。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攥著她袖口的手沒有鬆開,甚至還輕輕拽了拽,像小孩討糖似的。
蘇軟深吸一口氣。
好吧好吧。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門口,彎腰湊過去,在晏沉臉上「吧唧」一口。
然後轉身就跑。
動作之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晏沉坐在原處,愣了兩秒。
才緩緩抬手,指尖蹭了蹭臉側被她親過的位置,低低失笑。
「怎麼這麼……」
他沒說完,心情頗好地拿起桌角那支夜明珠簪子,在指尖轉了一圈。
這簪子是那日蘇軟受傷後從破廟裡撿回來的,一直放在他這裡。
原本想著等她眼睛好些了再還給她,誰知一忙起來便忘了。
那小沒良心的,更是不記得。
他抬手將簪子遞給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的衛風。
「給你家王妃送過去。」
衛風手忙腳亂地接住,躬身應了一聲「是」,便如獲大赦般追了出去。
……
用過午膳,衛風親自將蘇軟送到城郊時,路口已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姑娘,郁姑娘和時姑娘就在前面馬車裡等著,屬下便送到此處了。」
蘇軟點點頭。
「辛苦了,回去吧。」
衛風卻站在原處,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梨子那邊飄了一瞬,又迅速收回來。
「是,姑娘路上小心。」
梨子卻只顧著給自家姑娘提裙子,視線半點都沒往他那邊落。
「軟軟。」
郁清和在衛風走後迎了上來,拉著蘇軟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眉心蹙起。
「頭上的傷好了嗎?怎麼看起來臉色還是這麼蒼白?」
蘇軟由著她打量,彎了彎唇角。
「已經沒事了,就是馬車坐久了累得慌,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郁清和這才稍稍安心,牽著她上了身後的馬車,「先上車歇著吧。」
馬車裡,時書語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扇著。
見她進來,目光飛快地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又迅速移開了。
蘇軟也不搭理她,在時書語對面尋了個位置坐下,往車壁上一靠。
馬車緩緩駛動,一時無人說話。
時書語偷眼瞥了蘇軟好幾回,手裡的團扇越舞越快,扇出的風把梨子鬢邊的碎發都吹得飄了起來。
梨子茫然地往旁邊挪了挪。
時書語咬了咬唇,終於還是沒忍住,將身後一個鵝黃色鵝絨腰枕抽了出來,面無表情地遞到蘇軟面前。
「喏,給你靠吧。」
很顯然是聽到了方才姐妹倆的對話。
蘇軟低頭看了看那個腰枕,又抬頭看了看時書語那張繃得死緊的臉。
「看什麼看?」
時書語別過臉,語氣凶了幾分。
「不要拉倒!」
蘇軟這才伸手接過來,隨手往背後一墊,整個人陷進軟綿綿的枕心裡。
「別指望我說謝啊。」
她懶洋洋地開口,語氣欠欠的。
「我之前可拿命救了你呢,你這最多叫知恩圖報,我受之無愧。」
時書語一聽,立刻炸了毛,「你這個人還真和以前一樣討厭!」
蘇軟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彼此彼此。」
時書語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不再理她了。
蘇軟也不甘示弱地回嗆了一聲「哼」,然後自顧自閉目養神了。
郁清和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忍不住笑出聲,「你們啊,一見面就沒個消停的,就不能看在咱們這次有難同當的份上,握手言和嗎?」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不能。」
郁清和一愣,又忍不住笑了。
「你倆還挺默契的。」
蘇軟和時書語同時轉過頭來,對視一眼,又同時嫌棄地別開臉。
默契?
誰跟她默契。
……
回到蘇府時,天已擦黑。
蘇軟又一次感受到了晏沉這人做事的滴水不漏,這十來天的消息瞞得死死的,蘇府眾人硬是沒察覺一點風吹草動。
晚膳擺在前廳。
蘇母照例絮叨了幾句,說她在莊子上玩了這許多日,也該收收心了,等壽宴一過,便要準備繡嫁衣的事兒了。
蘇軟低著頭扒飯,不吭聲。
倒是蘇明霽,從她進門起就一直拿眼神往她身上瞟,欲言又止好幾回。
好不容易熬到一頓飯吃完,蘇軟起身回花朝閣,蘇明霽趕緊追了上來。
「軟軟!等等我!」
蘇軟停下,偏過頭看他一眼。
「怎麼啦?」
蘇明霽三兩步追上她,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身上逡巡一圈,眉頭緊擰。
「時家不給你飯吃嗎?怎麼我瞧著,你反倒比在家時還瘦了一圈?」
蘇軟捏著拳頭懟了懟自己的臉。
「有嗎?」
「當然有啊!」
蘇明霽猛點頭,又湊近幾分仔細瞧她的臉,「這臉怎麼也白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跟紙片兒似的。」
說著便伸手貼她的額頭。
「染了風寒了?還是受傷了?」
蘇軟生怕被他看出端倪,趕緊偏頭躲開他的手,又心虛地後退半步。
「沒事沒事,我好著呢!」
蘇明霽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又看,似乎還想再追問,蘇軟趕緊岔開話題。
「對了哥,賀伯母呢?我瞧她身子不好,還特意帶了藥回來給她呢。」
「哦對,你在外頭不知道。」
蘇明霽被她一打岔,果然忘了方才的事,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你們去溫泉莊子當晚,外頭就急匆匆來了一個賀家遠方的親戚。」
「說是家裡頭有什麼長輩病重,賀伯母一聽便急得不行,匆匆收拾了東西就跟著走了,連千硯也一起沒了消息。」
他眉頭微微擰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父親正說讓我去打聽打聽情況呢,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兒才好。」
蘇軟「嗯」了一聲,垂下眼睫。
看來賀母已經知道賀千硯出事的事了,這一離開怕是難回來了。
必須找機會再問問晏沉,賀千硯找得怎麼樣了,這麼久也沒個動靜。
「行了哥哥,你也別太擔心了,興許在過些日子就有消息了呢。」
蘇軟隨口寬慰了兩句,便打了個哈欠,「我困了,先回去歇著了。」
蘇明霽點頭,又忍不住叮囑。
「你可別再熬夜看那些畫本子了,瞧瞧你這眼睛,青成什麼樣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