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沒接話。
薄唇抿成一條線,下頜微微繃著,垂著眼看她,表情不怎麼好看。
蘇軟卻不怕他。
她揪著他衣角扯了扯,「到底是個什麼結果,你倒是跟我說一聲啊。」
「若是人真為救我死了,我怎麼著也得替他立個牌位才成啊。」
晏沉垂眼看著她。
見她嘴唇微微抿著,一副「你不說我就跟你沒完」的耍賴樣。
真是……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她好像知道自己對她這副樣子完全沒辦法。
「蘇軟……」
他壓著喉嚨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將她揪著自己衣角的手拉到嘴邊,在細白的指節上輕輕咬了一下,算是解氣。
蘇軟「嘶」了一聲,倒沒抽回來。
晏沉這才悶著聲音開口。
「那日後,我前後差了幾波人順著山崖向下找了幾遍,又在崖底擴開了幾里搜了幾天,一點痕跡都沒有。」
蘇軟心口微微一沉。
晏沉看著她眼底那層擔憂,眉頭不滿地擰了擰,將後半句補上。
「要麼就是他人根本沒死,要麼就是死了,屍體被野獸吃了。」
蘇軟沉默了。
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說話。
晏沉心裡那股酸意又翻上來,卻終究沒再說什麼刻薄的話,只是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蹭。
「難受?」
蘇軟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也說不上多難受……」
「就是覺得,我還欠他一條命呢,他就這麼死了,這人情就還不掉了……」
這樣的解釋讓晏沉勉強滿意,於是將人勾進懷裡,輕聲承諾。
「放心吧,我會再派人去找,不論生死都給你一個交代。」
他當然會拼盡全力去找賀千硯。
甚至比誰都希望他活著。
小姑娘太善良了,嘴上說著只是不想欠人情,可若真欠了,那點愧疚便能化成一根細針,不深不淺地扎在心口,時不時疼一下,便也時不時想起那個人。
他可不想有什麼男人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占據她的心。
哪怕不是愛。
哪怕只是微小的一點點在意。
都不可以。
等找回他,把這層關係抹去之後,自己再親手把他弄死。
真是想想就很有趣。
他垂下眼,掩住眼底那層幽光,又伸手揉了揉蘇軟的頭髮。
「行了,別想了。」
……
次日一早,晏沉陪蘇軟用過早膳,前邊便又來了一撥人求見。
晏沉讓衛風把人帶去前廳候著,自己則牽著蘇軟拐進了前院書房。
「今日事忙,我先送你走。」
說著走到博古架一側的銅燭台前站定,握住燈柱向左一旋。
「咔噠」一聲輕響。
嚴絲合縫的地板下陷,露出一道向下延伸地台階,黑黝黝地看不到底。
蘇軟探頭往裡看了看。
「這通哪兒?」
「玉珂的郡主府。」
晏沉一手提著燈,一手牽著她向下走,「昭王府和郡主府門庭面對不同的街區,但府邸其實是緊挨著的,這條密道可以直接通到她府中的園子。」
「昨夜我讓玉珂傳話去蘇府,說你歇在她那裡,今日理應由她送你回去。」
蘇軟點頭,心口驀地一軟。
沒想到晏沉那樣肆意妄為的人,有一天也會偷偷在乎她的名聲。
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顧,明明可以理直氣壯地把她留在身邊,卻還是替她想好退路,把閒言碎語擋在外面。
「晏沉。」
她忽然開口,聲音糯糯的。
「嗯?」
晏沉回過頭,便見她低著頭,大半張臉都陷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怎麼了?」
蘇軟沒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晏沉沉默了一瞬,也沒再問,反手將她的手整個裹進掌心裡。
甬道比蘇軟想像的要長,走了約莫一盞茶,前方才出現一道向上的石階。
晏沉伸手轉動牆上一隻燭台。
頭頂完整的石壁裂開,一道細長的光線從上方漏下來,越來越寬。
「我走了,你回去吧。」
蘇軟沖晏沉擺擺手。
剛走出一步,手腕便被從身後拉住拽回去,旋即撞進晏沉懷裡。
「哎?」
蘇軟還沒反應過來,晏沉已經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
鼻尖埋在她頸窩,深深一吸。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脖頸上,帶著松木香,密密匝匝地將她包裹住。
蘇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幹嘛呀……」
晏沉兩臂收得更緊了些,聲音悶悶地從她發間傳出來,軟得很。
「你要想我。」
蘇軟被他這副黏糊糊的樣子逗笑了,敷衍地點了點頭。
「嗯嗯,會的會的。」
晏沉卻不滿地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別敷衍我。」
「你想沒想我,我能感覺到的。」
蘇軟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這也能感覺到?你是狗嗎?聞味兒就能聞出來?
但面上卻乖乖巧巧地,趕緊豎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經地發誓。
「想你千千萬萬次,行了吧?」
晏沉盯著她看了兩息。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彎成兩道月牙,嘴角也翹著,怎麼看怎麼乖。
「不行。」
晏沉還是搖了搖頭。
「還不夠。」
蘇軟還沒來得及問「那你還想怎樣」,便見他鬆開捧著自己臉的手,轉而捏住自己的衣領,向旁邊一拉。
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喉結微微凸起,鎖骨線條分明。
「給我留個印記好不好?」
他微微偏過頭,將那截脖頸更清晰地送到她面前來,誘惑著。
「咬咬我,或者親親我……我怕你不在我身邊,別的女人覬覦我。」
「不要」
蘇軟嫌棄地皺起鼻子。
「你真的好黏好膩啊。」
晏沉被她這反應逗笑了,也不惱,反而又往前湊了湊,鼻尖蹭著她。
「那換我給你留個印記,好不好?我怕別的男人覬覦你……」
「不要不要!」
蘇軟笑著偏頭去躲,伸手去推他的臉,卻被晏沉捉住手腕按在胸口。
他低下頭,作勢要往她脖子上湊,嘴唇剛碰到她耳後那片細嫩的皮膚,蘇軟便癢得縮起脖子,笑得更厲害了。
「別鬧…哈哈…好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