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笑鬧著,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沒好氣的聲音,「我說底下兩位小眷侶,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啊?」
兩人同時抬頭。
便見玉珂正站在通道入口的台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表情寫滿了「我受夠了」幾個大字。
「這還有人呢!」
「你們倆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蘇軟臉「騰」地紅了,趕緊伸手去推晏沉,「快鬆開我啊……」
晏沉卻偏抓著不放,甚至還旁若無人地低下頭,在她額頭上不緊不慢地親了一下,才慢悠悠地鬆開。
玉珂趕緊閉上眼,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罪過罪過,非禮勿視。」
蘇軟瞪了晏沉一眼,卻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轉身快步走上台階。
「我走啦!」
剛走出兩步,又忽然頓住。
晏沉站在台階下,正仰頭看著她,以為她忘了什麼東西,正要開口問。
便見蘇軟忽然轉身撲了回來。
她勾住他的脖子,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
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砰。」
密道的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將晏沉那張愣怔的臉隔絕在另一側。
晏沉站在原地。
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
明明已經吻過很多次,明明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可她突如其來的主動,哪怕只是這樣很淺很淺的一下碰觸。
也讓他心悸得快要窒息。
他低下頭,忍不住笑了。
「妖精。」
「怎麼辦?真的好想為她死啊。」
……
回蘇府的馬車上,蘇軟正靠著車壁和玉珂說笑,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讓你傳信給世子爺,讓他改走陸路的事兒怎麼樣了?」
玉珂正翹著腿剝橘子,聞言將一瓣橘子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答。
「放心吧,已經聽我們蘇大仙的指示,從水路換上陸路了。」
她咽下橘子,又補了一句。
「我還特地囑咐我哥,讓他給你帶了咱們北境的好吃的好玩的呢,什麼風乾牛肉啊、奶皮子啊……滿滿當當裝了一大車呢,夠你高興一陣子的。」
蘇軟眼睛立刻彎起來。
「那我可等著啦。」
說著重新靠回車壁,目光落在窗外緩緩倒退的街景上,心裡暗暗祈禱。
燕回,你可一定要平安到京啊。
如果自己真的能改變他的命運,讓本該死在水路上的人活著踏上岸。
那是不是也說明……
晏沉的結局,也不一定是註定的?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落進她心底,又迅速生了根。
馬車在蘇府角門前停下。
玉珂不喜歡那位蘇夫人,所以也沒有打算進去坐坐的意思,只在蘇府下人面前露了個臉,就告辭回去了。
蘇軟也沒留,目送著馬車消失在巷道盡頭後,才轉身進門去。
剛跨進花朝閣的院門,大丫鬟金若便迎上來接過披風,「姑娘可算回來了,表姑娘在屋裡等您許久了。」
蘇軟腳步一頓。
「表姐來了?」
「是呢,來了有小半個時辰了。」
蘇軟加快腳步進了正房。
郁清和正坐在桌邊,手裡捧著一盞沒了熱氣的清茶,望著窗外出神。
聽見腳步聲進門,便放下茶盞起身迎上前兩步,又拉著她回到桌邊。
「軟軟回來了?」
蘇軟任她拉著走到桌邊,這才注意到桌上摞著好幾種不同花色的料子。
從正紅到朱紅,從織錦到雲錦,層層疊疊地鋪了大半張桌面。
「看看喜歡哪匹料子?」
蘇軟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匹正紅色的織錦緞。
「這是……」
郁清和拉著她一起坐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布料,聲音溫溫柔柔的,「你就要成親了,我想為你做點什麼。」
她頓了頓,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但你也知道,我現在所能拿出的一切,其實都不能算作是自己的。況且王爺待你那般好,也不差什麼。」
蘇軟想說什麼,又被她按住了手。
「我思前想後,便想著你自小不愛針線女紅,肯定最為這繡嫁衣的事兒頭疼,不如便由我來替你做一身嫁衣,臨了你再拿針線刺兩針,全了意思就行。」
蘇軟看著那些布料,又抬頭看向郁清和溫婉含笑的臉,嘴唇抿了抿。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要對我好?明明我以前……」
她沒說完,但郁清和懂。
以前的蘇軟刁蠻任性,對誰都沒個好臉色,對郁清和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明里暗裡沒少給她使絆子。
郁清和卻只是笑了笑,「軟軟,以前你不對,但其實我也不對。」
蘇軟微微一怔。
「因為我一直都明白……」郁清和的聲音低下去,「這麼多年,姨母一直偏心我,卻忽略你很多。」
蘇軟搖搖頭,「可這跟你沒關係,一切都只是母親的選擇而已。」
「不,有關係的。」
郁清和搖頭,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幾分,「爹娘去世後,我一直把姨母當作我唯一的親人,也害怕……再失去這最後一個家,所以理所應當地享受著姨母對我的關心愛護,接受她給我的一切。」
「又明知你心裡苦,卻依舊裝聾作啞地去貪戀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這本身就是一種錯,所以……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蘇軟沉默片刻後,卻搖了搖頭。
「我不接受這句對不起。」
郁清和一怔,握著她手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無措。
蘇軟卻反手握住她的手。
「表姐,你爹娘是因蘇家而死,我母親想要照顧你、保護你,這些都是應該的。不該的只是她為了報恩,也因為愧疚,完完全全把我這個女兒撇下了。」
她聲音異常平靜,「母親生我卻不愛我,養我卻不護我,是她自己……把我們母女之間的緣分斬碎了。」
「所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為我不覺得你有錯,且捫心自問,讓我與你易地而處,我也不會做得比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