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齣戲唱罷。
蘇軟從椅子上站起來,胳膊舉過頭頂抻了抻,用力伸了個懶腰。
「行了,我得回去了。」
晏沉卻沒動,一隻手搭在她方才坐過的椅圈上,輕叩了兩下。
「再聽一出。」
蘇軟轉頭往窗扇外看了一眼。
戲台上鑼鼓聲已經歇了,幾個穿短褐的雜役正爬上爬下地拆卸著布景,台下原本坐得滿滿當當的看客也已散盡。
「都散場了。」
蘇軟轉回頭,好笑地看著他,「你讓人家給你唱什麼?唱空城計?」
晏沉伸手扣住她手腕一帶。
蘇軟沒防備,整個人被他拉得往前踉蹌一步,膝蓋磕在他腿側,下一瞬腰便被一隻手箍住,將她按在了腿上。
「我讓他們再唱一出。」
他懶洋洋地貼在她肩窩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哄人的黏糊。
「你想聽什麼?」
「嗯……《牡丹亭》?《長生殿》?還是《貴妃醉酒》什麼的?」
蘇軟搖搖頭。
「不要了,其實我都聽不大懂。」
「就是聽個熱鬧,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唱什麼,困得我直打哈欠。」
晏沉被她逗笑了,低頭將嘴唇貼著她的耳根,聲音又低又啞。
「那我給你念話本子,好不好?」
蘇軟耳朵被他呼出的熱氣燙得縮了縮脖子,偏頭躲了一下。
「什麼話本子?」
晏沉想都沒想,張口就胡謅,「就念痴情王爺俏佳人的故事,好不好?」
蘇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寫的?」
「嗯,我寫的。」
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聲音和吻一起含混地碾在她耳朵尖尖上。
「從前有個王爺,看上了一個姑娘……他就想方設法把姑娘拐回府里,金屋藏嬌,日日寵著,夜夜……」
邊說邊低下頭,薄唇貼上她脖頸側面那一小片細嫩的皮膚,不輕不重地蹭了蹭,又含住輕輕吮了一下。
氣息已明顯不穩了。
「打住打住!」
蘇軟往後仰了仰頭,趕緊與他拉開一點距離,板起臉來看著他。
「這還在外面呢,你控制一下自己行不行?萬一被人看到……」
話沒說完,他的手已從她腰側滑進裙擺縫隙,指尖隔著薄薄的綢褲,貼著腿側不緊不慢地一寸一寸往上探。
「沒人敢看。」
他含含糊糊地說,嘴唇又追上來,含住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蘇軟被他摸得又癢又麻,縮著身子躲了躲,卻又被他扣著腰按回來,動彈不得,只能笑著伸手去掐他胳膊。
「好煩吶你。」
「現在才知道?晚了……」
晏沉得寸進尺地低下頭,牙齒咬住她領口那根細細的系帶,輕輕一扯。
系帶鬆開,領口微微敞開。
「哎!」
蘇軟驚呼一聲,趕緊去捂領口。
他卻不肯罷休,又低頭在她鎖骨上輕輕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齒痕。
「晏沉!」
蘇軟徹底急了,雙手捧住他的臉用力往上抬,硬生生將他從頸窩裡拔出來。
「別給我衣服弄髒了呀。」
晏沉被她捧著臉,人都快香暈了,下意識貼著她掌心蹭了蹭,眼底那層未散的情慾讓他看起來又邪又好看。
「別怕,我給你帶了。」
蘇軟一愣。
「啊?」
「衣裳。」
他說,目光落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帶了新的,弄髒了就換。」
說著又要湊過來親。
蘇軟這回學聰明了,手掌直接蓋住他的嘴往外一推,然後趁他愣神掙出來,一溜煙躲到了桌子對面去。
她一邊把被他扯開的系帶重新系回去,一邊又凶又軟地瞪他。
「我真得回去了。」
系帶被她笨手笨腳地系了兩回,都系歪了,她又拆開重系。
晏沉靠在椅背里,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唇角慢慢彎起來。
本來也只是逗逗她,沒真想怎樣。
「行吧。」
他施施然站起來,繞過桌子到她面前,主動接過她手裡一塌糊塗的系帶,定住、勒緊,靈活地扎了個結。
「那你記得欠我一回。」
說完便十指交纏著扣緊她的手,另一隻手拉開門,牽著她往外走。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戲院後門,馬車已備好了。
牆角那邊。
梨子正捧著個油紙包,嘰嘰喳喳地跟衛風說著話,笑得眉眼彎彎。
「……然後姑娘就把鹽當成了糖放進去啦!真的特別特別難吃!」
衛風抱著劍靠在牆上,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抿直。
「啊,這樣啊……」
梨子正要再說什麼,餘光瞥見角門裡走出兩個人影,又立刻將話咽回去。
「王……王爺,姑娘。」
她趕緊小跑到蘇軟身邊乖乖站好,衛風也立刻斂笑,垂首迎上。
晏沉目光徑直落在馬車旁。
洪悉抱劍杵在那兒,本就魁梧的身形筆挺如松,像一尊鎮宅的石像。
「這位是?」
蘇軟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洪悉在原文中可是晏沉麾下的一員悍將,是她仗著先知先覺,趁他還沒被晏沉「收編」之前給截胡了。
如今兩人面對面站著,她這個「中間商」多少有點底氣不足。
「這位是洪悉。」
蘇軟往晏沉身邊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笑得又甜又乖。
「是我……我哥哥在關外的舊部,是他專門派來保護我的。」
晏沉偏過頭,垂眼看她。
「是嗎?」
這一聲拖得又輕又慢,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當然是啦!」
謊已經說出口了,蘇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補充,「你也知道的嘛,我今年流年不利犯太歲,總是倒霉。」
她掰著手指頭數。
「游湖被推下水,溫泉莊子路上遇到山匪,還差點被人一刀砍死……」
「我總不能每次都指望你剛好趕到吧?還是得有個能打的人保護我是不?」
晏沉就看著她。
她仰著臉,嘴巴一張一合地往外蹦字兒,條條款款地跟他講道理。
其實哪有什麼道理?
分明就是在撒嬌。
「蘇軟。」
晏沉向前邁了半步,微微俯身到與她目光平齊地位置,笑了。
「你是吃定我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