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你別這樣。」
蘇軟看到他眼底翻湧的殺意,根本不敢讓開一步,搖頭急聲解釋。
「眼下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們是被皇帝算計的,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晏沉像沒聽到她的話,握著刀的手攥得更緊,眼睛死死釘住沈昭野。
又重複了一遍。
「讓、開。」
這一次,語氣語氣比方才更沉更冷,不帶任何轉圜的餘地。
「咳……」
蘇軟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的悶響。
沈昭野抬手蹭去嘴角那縷血跡,撐著桌沿從地上緩緩站起。
「軟軟,讓開吧。」
他身形還有些不穩,卻硬撐著挺直脊背,目光越過蘇軟擋在面前的肩,直直撞上晏沉那雙殺意狂涌的眼睛。
「王爺不會罷休,而我也早就想試試王爺的刀,到底有多快了。」
蘇軟猛地側過頭,瞪向沈昭野。
「你能不能閉嘴?」
沈昭野抿唇沒應聲,可那雙眼睛裡的倔強和挑釁,卻一絲未減。
晏沉看著兩人之間這一來一回,喉結很緩慢地滾動了一下,笑了。
「很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左手便猛地一翻,想要將擋在面前的蘇軟拂開。
卻被蘇軟反手一把抓住手腕。
五指收緊,死死扣住。
「你也冷靜一點好不好?你就算要生氣,也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啊。」
她眼眶泛紅地仰頭望著他,聲音軟塌塌濕噠噠的,摻著幾分求。
「……好不好?」
晏沉垂眼看向她抓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纖細的指節用力到微顫。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抬起眼對視她的眼睛。
「我當然會問你要一個解釋。」
他聲音忽然輕下去,輕到幾乎只剩氣音,卻比方才更讓人後背發寒。
「但一切……」
「都得在我殺了他之後。」
說罷手腕一翻,便從蘇軟手中輕易掙脫,握刀徑直朝沈昭野走去。
沈昭野也同時握拳迎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壓縮到極致,眼看就要動起手來。
就在此時。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道尖細的嗓音,模糊地穿透夜色,落在屋內三人耳中。
「我方才親眼瞧見了,蘇二姑娘和沈小將軍,確實一起進了偏殿。」
蘇軟腦瞬間反應過來。
得,捉姦來了。
緊接著是另一道聲音,一聽就是林疏月的,「喲?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往偏殿跑,怕是不太合適吧?」
「可不是嘛,這蘇二姑娘可已跟昭王殿下定了親了,若是......」
腳步聲越來越近,絹燈的光暈也將門檻照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二位!」
蘇軟趕緊張開雙手,一把抵住晏沉的胸口,另一隻手向後撐住正要邁步上前的沈昭野,將兩人硬生生隔開。
「能不能暫停一下?有什麼事之後再說,先把眼前這關應付過去?」
兩人沒有退,眼中殺氣騰騰。
蘇軟趕緊放軟了態度賣慘,可憐巴巴地求著,「就當為了我好不好?」
「若是被人看到我衣衫不整地出現在這裡,你們兩個又你死我活地大打出手,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
殿外一行人走到門口,為首的是太后和皇帝,旁邊跟著重新梳妝收拾,但臉上傷痕還很明顯的林疏月,身後更是浩浩蕩蕩跟了一群看熱鬧的命婦。
晏雲季在台階前腳步一頓。
「你確定你看清楚了,是沈小將軍和蘇二姑娘沒錯?你可知污衊朝中重臣和未來的昭王妃是個什麼後果?」
一旁引路的小太監立刻跪下,額頭磕在青磚上,話咬得極死。
「奴才不敢妄言,的確親眼看見蘇二姑娘與沈小將軍避開人一起進了這偏殿,兩人還……還姿態曖昧。」
「陛下。」
林疏月笑著站出來,一面拿團扇掩著臉上的傷,一面幫蘇軟說話似的。
「是不是妄言,開門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若真是一場誤會,也好趁早解開,別平白污了蘇二姑娘的名聲。」
晏雲季似是為難地沉吟片刻,目光在那扇緊閉的殿門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身後烏泱泱的人群。
才終於抬了抬下巴。
「……開門吧。」
「是。」
小太監忙不迭地爬起來,幾步跨到門前,伸手推開虛掩的殿門。
門軸「吱呀」,向兩側敞開。
昏黃的燭光從殿內漫出來,將門檻紅木鍍上一層模糊的暖黃。
眾人一擁而入,又齊齊一愣。
殿內並沒有想像中的香艷畫面,更沒有什麼糾纏不清的孤男寡女。
而是另外兩人。
晏沉和沈昭野面對面坐在窗下一張矮榻上,榻中央擺著一方棋盤,黑白兩色錯落其間,已落了近百子。
晏沉指尖懸著一枚白子,指腹抵著棋子邊緣,正凝神思索下一步走法。
沈昭野則手執黑子,向棋盤半傾著身子看去,也似乎正沉浸於對弈。
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響,沈昭野率先抬起頭來,目光掃過門口烏泱泱的人群,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
隨即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朝皇帝和太后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臣參見陛下、太后娘娘。」
晏沉卻動也沒動。
手裡棋子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才偏過頭來,目光淡淡地掃過門口那群人,最後落在皇帝臉上。
「陛下如此興師動眾,是來觀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