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皇帝作答,林疏月已目光急切地在殿內掃了一圈,確定沒有蘇軟的影子後又下意識看向晏沉,脫口而出。
「王爺怎麼在這兒?」
她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尖銳,「蘇二姑娘呢?她不是和沈小將軍……」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拔高的聲音戛然而止。
晏沉的目光慢悠悠地轉向她。
他眼神甚至還帶著幾分笑,可林疏月脊背卻瞬間竄起一層冷汗。
「什麼意思?」
晏沉將手中的白子往棋盒裡隨意一丟,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諸位……是來替本王捉姦的?」
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跟在後頭看熱鬧的命婦趕緊低下頭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林疏月臉上血色也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空洞的翕動了兩下。
倒是晏雲季面不改色地扯出個笑。
「攝政王說笑了,只是有人說看到蘇二姑娘和沈小將軍往這邊來了,朕擔心出什麼意外,這才帶人過來看看。」
說著目光轉向沈昭野,「不過,沈小將軍怎麼在此處下起棋來了?」
沈昭野垂著眼,聲音平穩。
「臣方才在宴上多飲了幾杯,有些醉意,便出來吹風醒酒。」
「路過此處時正巧遇上昭王殿下,殿下說想手談一局,臣便陪著下了幾盤。從頭到尾,都未曾見過蘇二姑娘。」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想必是有人看錯了。」
「看錯了?」
林疏月急了,聲音又尖了幾分。
「我的人分明看見你和蘇軟摟摟抱抱地進了這間屋子!怎麼?現在當著陛下和太后娘娘的面,你倒不敢認了?」
「林姑娘慎言!」
沈昭野眉頭蹙起來,抬眼迎上林疏月咄咄逼人的視線,語氣不悅。
「事關蘇二姑娘清譽,林姑娘怎能信口雌黃?既然林姑娘的人親眼所見,那就請將人叫出來,與我當面對質。」
一旁小太監聽到這話,立刻「撲通」又跪了下去,額頭磕得咚咚響。
「請陛下明鑑!奴才千真萬確看著蘇二姑娘和沈小將軍進了這屋子,絕不敢有半句假話!也不知為何……」
「既然是千真萬確……」
晏沉漫不經心地從棋桌前站起身來,目光落在晏雲季臉上,笑意涼薄。
「那陛下就讓人搜一搜吧。」
「本王也很好奇,我那柔弱的小王妃,會不會憑空出現在這裡?」
晏雲季指尖在袖中慢慢搓了搓。
他摸不清晏沉這有恃無恐的姿態是真的因為蘇軟不在這裡,還是故意在跟自己唱空城計,賭自己不敢搜?
晏雲季心裡權衡著:
搜了沒搜到,是打自己的臉。
可他已經帶人走到了這一步,若就此打住,當著這麼多命婦貴女的面,倒顯得他這個皇帝被攝政王壓了一頭。
林疏月見他猶豫,心中愈發焦急。
她今日已在蘇軟手上失手三次,從太后宮中獻禮被諷、宴上獻舞被打臉,再到方才偏殿前被撓出一臉傷。
若此刻再讓蘇軟全須全尾地脫身,皇帝必定會因她辦事不力而厭棄她。
她用力咬了咬唇。
為保萬無一失,她早早便讓人守在了離開偏殿的各個出入口。
這麼短的時間,若單憑蘇軟自己想要從這輕易脫身,根本不可能。
她目光飛快地掃過殿內衣櫥、床底、屏風那幾處可以藏人的角落……
這人,大概還在殿中。
想到這兒,林疏月往前邁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既然王爺都開口了,便……」
「陛下。」
一道溫婉的女聲從殿外傳來。
眾人回頭,便見皇后扶著宮女的手從廊下款步走來,抬步邁過門檻。
「臣妾來遲了。」
皇后走到殿內,屈膝朝皇帝和太后分別行了一禮,面上掛著得體的笑。
「方才臣妾在太液池邊吹風醒酒,遠遠瞧見一群人往這邊來,瞧著倒熱鬧。怎麼……是出什麼事了?」
「姐姐你來得正好!」
林疏月見皇后來了,趕緊迎上前幾步,假裝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有人看到蘇二姑娘和沈小將軍兩人舉止親密地進了偏殿,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只怕是……」
她故意留了個意味深長的尾音,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沈昭野。
「蘇二姑娘?」
皇后聞言,卻疑惑地蹙起眉頭。
「妹妹怕不是搞錯了吧?蘇二姑娘已出宮回府了啊,怎會出現在這?」
林疏月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出宮?」
她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兩個字的意思,呆愣愣地重複。
晏雲季也轉過頭,目光沉沉落在皇后臉上,透著一層薄薄的審視。
「怎麼回事?」
皇后轉過身來,先朝皇帝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解釋。
「陛下有所不知,方才宴席間,郁姑娘不慎失足落水,蘇二姑娘為搭救郁姑娘,自己也濕了衣裳。」
「臣妾著人領著她們去偏殿換了身乾淨衣裳,又想著露重風涼,怕小姑娘落了傷寒,便索性讓人備了馬車,將她們姐妹二人送出宮去歇息了。」
又笑著補了一句,「算算時辰,這會兒人怕是都快到蘇府了。」
殿內一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林疏月臉色一瞬之間變了好幾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來。
「怎麼可能?我明明……」
「妹妹的意思,是說我在撒謊?」
皇后沒等她說完便截住了話頭。語氣依舊是那副溫婉和善的調子,可眼神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冷漠。
林疏月被噎得說不出話。
皇后是她的親姐姐,就算兩人之間再怎麼面和心不和,在外人面前,皇后也不至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拆她的台。
除非……
除非蘇軟真的出了宮。
可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