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昭王府門前停穩。
晏沉先彎腰下了車,然後將一隻手遞向車廂方向,掌心朝上接著。
蘇軟緊跟著掀開車簾出來,就著門檐下懸著的燈籠光瞧了他一眼。
那張臉隱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下頜繃得死緊,薄唇抿成一條線。
連遞過來的那隻手都透著冷意。
「……我自己走吧。」
晏沉聞言便偏過頭來,眼神涼颼颼地壓向她,威脅的意思很明顯。
蘇軟立刻識趣地抬起手,在嘴邊比了個捏住拉鏈的手勢,又順勢往嘴上橫著一拉,聲音悶在掌心裡。
「好吧好吧,我閉嘴。」
然後乖乖張開雙手,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完全放鬆地朝他撲過去。
晏沉順勢探臂扣住她的腰,輕輕一提便將人從車上攔腰抱下來。
蘇軟身子騰空的瞬間便下意識摟住他脖子,腦袋往他胸口一貼,整個人像一塊軟綿綿的年糕似的黏進他懷裡。
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生怕哪個動作又惹得他不痛快。
晏沉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縮在他胸口,睫毛微微垂著,鼻尖蹭著他衣襟,乖得不像話。
他本來已經氣到了極限。
從偏殿裡看到她衣衫不整、髮髻散亂的和另一個男人待在一起開始,那股怒火便像一鍋滾油翻沸在胸口。
他甚至在方才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等一下要怎麼懲罰她。
關進房裡,三日不許出門,讓老東西配一副啞藥,叫她十天半月說不出話。
或者乾脆將那姓沈的狗東西拖到她面前,當著她面打斷兩條腿。
總之,讓她這輩子都記得教訓。
可她一縮脖子,一彎眼睛,一雙手乖乖朝他張開的瞬間,他腦子裡那些翻湧了一路的戾氣、後怕、殺意……
全都碎成一地沒用的粉末,只剩憑空從腦子裡鑽出來的兩個字。
可愛。
晏沉因為這個念頭而更惱火了。
他氣她自己涉險,氣她不自量力地往陷阱里跳,氣她擋在沈昭野面前。
可他更氣的,是自己。
她都把他的告誡當耳旁風了,她都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了,她滿心滿眼都是護著別的男人了……
他居然還覺得她可愛?
晏沉下頜線繃得更緊了,臉色比方才在殿裡又難看了三分。
蘇軟不知道他腦子裡這些彎彎繞繞,只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勒得她腰側有些發疼。
她不敢吭聲,只將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討好似的貼得更近了些。
可她這一貼,那股混著淡淡酒香的熱氣便更密地撲上他的下頜。
晏沉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腳步更快轉過垂花門,進了院子。
衛風跟到院門口便停了。
他抬手朝門口值守的兩個親衛比了個手勢,聲音壓得極低。
「傳令下去,今夜所有兄弟退到院牆外頭去,不許靠近正房。」
兩個親衛對視一眼,立刻抱拳應「是」,轉身悄無聲息地散開了。
衛風又往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晏沉已經抱著蘇軟跨上了台階,玄色衣角在門框邊一閃,被燈火吞沒。
他收回視線,揉了揉鼻子。
自己王爺那臉色,黑得像臘月里的鍋底似的,明顯是被拔了虎鬚。
蘇二姑娘這回……
嘖嘖,怕是真要慘囉!
正房門被晏沉一腳踢開,又反腳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蘇軟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晏沉俯身將人放到正中的圓桌上坐下,然後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桌沿,欺身壓上,將她半圈在胸膛間。
「說。」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眼底翻湧著暗沉沉的怒意,語氣冷透了。
「他碰你哪兒了?」
蘇軟一愣,趕緊搖頭,「他沒碰過我,真的,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沒碰?」
晏沉的目光一寸寸從她臉上滑下來,指尖點在她衣襟那條裂口上,隔著裂口輕輕蹭了一下她露出的鎖骨皮膚。
「那這是什麼?」
蘇軟還沒來得及解釋,他指尖已落到她亂糟糟的髮髻上,將她鬢邊一縷凌亂的碎發輕輕撥到耳後。
「這呢?」
「這又是怎麼回事?」
指尖再順勢沿著她下頜線滑下,落向她脖子上那一條明顯的紅痕。
「還有這兒……」
他指腹在那道紅痕上輕輕碾過,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
「蘇軟,這叫沒碰嗎?」
蘇軟心裡「咯噔」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他誤會到了什麼地步。
她趕緊一把握住他還停在自己頸側的手,急急地開口解釋。
「不是的!這些跟沈昭野都沒關係!是林疏月!是我跟她打架打的!」
晏沉眸底的陰鷙裂開一道縫隙。
「……打架?」
「嗯!」
蘇軟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她堵了我表姐和時書語,還打了時書語,我看不過去就衝上去跟她幹了一架!」
說著又想起林疏月那落魄勁兒,她下巴微微揚起來,得意洋洋地。
「不過你放心,她也沒討到好處!我打起架來可厲害了,她都被我撓破相了!沒個十天半個月絕對好不了!」
邊說邊揚起爪子比劃了一下,眉飛色舞的,像只鬥了勝仗的小公雞。
晏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戾氣一點一點退去,薄唇線條也鬆動了幾分。
可隨即,臉色又黑透了。
「你還挺得意是嗎?」
他撐在桌面上的手攥得發白,語氣有點咬牙切齒,「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蠢?我在宮裡,衛風也在宮裡,你要打人殺人都好,需要你自己去衝鋒陷陣嗎?」
「萬一林疏月手裡藏了什麼東西,萬一她帶了人,萬一……」
「沒有萬一!」
蘇軟趕緊截住他的話頭,討好地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聲音軟綿綿的。
「我這不是打贏了嗎?你看我沒缺胳膊也沒少腿兒,反而她……」
「沒有萬一?」
晏沉根本不吃她這套,聲音越說越冷,「沒有萬一你會跳進別人挖好的陷阱里?沒有萬一你會被鎖在那間偏殿裡?沒有萬一你會和沈昭野……」
話說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
像滾燙的烙鐵燙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只能煎熬著燒透。
「……」
他咬牙罵了句髒,然後抬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用力吻上去。
很兇。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
「唔……!」
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唇齒,長驅直入,帶著懲罰意味地纏裹、吮吸。
一點呼吸的空間都不給。
蘇軟被吻得幾乎喘不上氣,雙手撐在他胸口想推開一些距離,卻被他一隻手扣住兩隻手腕按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掐著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按向自己。
吻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