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已記不得被折騰了幾回。
從桌上到窗台,從窗台到榻上,又從榻上被撈起來按在牆上......
每次以為終於能喘口氣,他便又會將她重新拖入更深更暗的漩渦里,翻來覆去地揉搓,不知疲倦,不知饜足。
像一頭終於撕開獵物咽喉的狼,嘗到了血腥味,便再也收不住齒間的力道。
她趴在浴桶邊緣,整個人軟得像一攤被揉皺的綢緞,手指尖都泛著酸。
水汽氤氳里,她闔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呼吸又輕又碎。
晏沉從背後貼上來,將她半攬進懷裡,扯過一塊棉布巾替她擦拭。
動作倒是放得輕,從肩頭到鎖骨,從鎖骨到手臂,一寸一寸地慢慢擦。
可擦著擦著,指尖便不老實了。
順著她腰側的曲線滑下去,停在某處嫩肉上不輕不重地流連。
蘇軟連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含混地哼唧著,把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
「……晏沉。」
她聲音啞啞得像含著一團水泡,迷迷糊糊地從他肩窩裡往外飄。
「你......還沒解嗎?」
晏沉指尖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看著她蜷在自己胸口那副可憐巴巴的貓兒樣。
眼尾那抹被欺負出來的嫣紅還沒褪乾淨,嘴唇也被親得微腫,像一朵被暴風雨打過的花,呼吸又輕又綿。
可愛得要命。
他唇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然後低頭,薄唇貼上她濕漉漉的鬢角,很輕地蹭了蹭。
「笨蛋。」
蘇軟沒聽清,含混地「嗯?」了一聲,眼皮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雙霧蒙蒙的眼睛,懵懵地看著他。
晏沉抬手撥開她額前被汗浸透的碎發,指腹貼著她眉骨描摹著落向那顆微微翹起的鼻尖,輕輕颳了一下。
「我說......」
他眼底漾著一層惡劣的笑意。
「沒呢,這藥太烈了。」
說話間,水下掐著她的手又重新收緊,水花四濺。
「還得......好久。」
蘇軟悶哼一聲,剛聚起的那點清明又晃散了,只能無力地抵在他肩上,手指蜷在他後背,連抓都抓不住了。
「我真的不行了……」
「你行的。」
晏沉低下頭,薄唇貼上她泛紅的耳尖輕輕咬了一下,聲音又低又啞。
「軟軟最厲害了。」
蘇軟氣得想咬他,可牙齒剛碰到他肩頭的皮膚,便被他恰到好處地一捧,那點力氣便碎成了一片嗚咽。
她不知道的是。
那兩丸藥,其實都是補藥。
紅的固本,青的培元,是晏沉催著龍老專門調配給蘇軟調理身子用的補藥,昨兒才剛剛送到晏沉手裡的。
他今夜不過是被她氣得狠了,才想出這麼個餿主意來嚇唬她。
想讓她牢牢記住今夜,想讓她知道以身犯險的後果,想讓她因著那點後怕再也不敢不管不顧地往險境裡沖。
他哪捨得給她吃什麼媚藥?
捨不得她受那份罪,更捨不得讓任何藥物去控制她的身體、她的意志。
哪怕是他,也不行。
至於他自己。
蘇軟於他,本就是這世上至烈的媚藥,藥性早已入了骨、浸了髓。
日日夜夜地燒著他,焚著他,讓他每時每刻都在想她、念她、想要她。
又何須真吃什麼藥呢?
窗外的風從荷塘上吹過來,帶著淡淡的水汽和蓮香,將帳幔吹得輕輕晃動。
蘇軟已徹底沒了力氣,整個人軟塌塌地伏在他身上,失神睡去。
「軟軟,我真要瘋了……」
他將她往懷裡攏了攏,拉過被子蓋住她光裸的肩頭,也慢慢閉上了眼。
這一夜,很長。
可他覺得還不夠。
永遠都不夠。
……
與此同時,深宮。
太液池畔的水閣宴席早已散了,各處殿閣的燈火也次第熄滅,只剩幾盞值夜的絹燈在廊下孤零零地晃著。
坤寧宮東暖閣里,燭火跳了一跳。
皇后林晚凝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柄銀剪,對著燈台的燭芯比了比。
「咔。」
焦黑的燭芯應聲而斷,火光搖顫著穩了穩,又往上竄了一截。
剪尖又移向旁邊另一支蠟燭,一雙手臂便從背後環上來,攏在她腰間。
「阿凝怎麼還沒歇著?」
晏雲季聲音帶著殘存的酒意,含混地貼著她耳根響起,旋即整個人便向前一傾,下巴抵進她頸窩裡,蹭了蹭。
林晚凝動作微微一頓。
銀剪子在指尖懸了一瞬,才又落下,將最後一截燭芯剪斷,然後放下剪子,不緊不慢地拿起燈罩罩上,才開口。
「宴上多喝了幾杯,睡不著。」
「可是胃裡又不舒服了?」
晏雲季的手腰間滑上來,貼著胃的位置停住,掌心覆在那裡輕輕揉著。
林晚凝垂著眼,沒動。
胃是真的不舒服,可他的手掌貼在那裡,她卻只覺得更冷得刺骨。
晏雲季與林晚凝,少年夫妻。
她是林家不受寵的庶女,替嫁進東宮的替代品,他本可不待見她、冷落她,讓她在那個吃人的東宮裡自生自滅。
可他沒有,甚至待她很好。
情到濃時,他也說過愛。
在某個荷花盛開的夏夜,他從背後擁住她,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阿凝,朕好像真的很愛你。」
林晚凝信了。
她信了很多年。
直到今夜,她確認了林疏月有孕。
她才明白自始至終,她不過是一枚棋子,是用來穩住林家、維繫皇帝與林家之間那條紐帶的一枚過河卒。
如今正主兒要上位了,她這枚棄子,就該被悄無聲息地掃下棋盤了。
她很清楚林疏月的手段,那個妹妹恨她入骨,恨她占了太子妃之位,也恨她做了幾年名正言順的中宮皇后。
如今她想仗著身孕入宮,頭一件事便是要將自己從皇后的位子上拽下來,踩進泥里,磋磨她到連骨頭都不剩。
屆時,難道還真指望身後這個男人因那點微末的真心來護住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