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霽一愣。
他本以為晏沉會找藉口推脫,或者直接冷著臉拒絕,甚至已經做好了他什麼都不說,將自己晾在一旁的準備。
誰曾想呢?這位爺居然話鋒一轉,說要跟自己切磋什麼功夫?
這是什麼路數?
蘇明霽眨眨眼,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若是不接,倒顯得自己怯場。
況且,他也確實想露一手。
讓這位爺知道,蘇家也不是好欺負的,軟軟背後也是有人的。
「王爺既有雅興,臣自當奉陪。」
「只是拳腳刀劍無眼,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王爺海涵一二。」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花廳,穿過一道月亮門,便到了王府西側的演武場。
這演武場占地極闊,青石鋪地,四周立著幾根粗木樁,樁上刀痕斧印交錯,顯是經年累月習武留下的印記。
場邊一字排開一座紫檀木兵器架,架上寒光閃爍,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器俱全,每一件都瞧著是實打實的真傢伙,絕非擺著好看的擺設。
蘇明霽一踏進演武場,目光便被場邊那一排兵器架牢牢吸住了。
他自幼最愛便是這些神兵利器,此刻見了這一架子好貨,哪還挪得開眼?
繞著兵器架走了一圈,從一柄鑌鐵長槍看到一把雁翎刀,又從雁翎刀看到一對短戟,嘴裡不住地嘖嘖稱讚。
「好刀!好槍!好戟!」
他伸手撫過一柄長槊的槊杆,那槊杆觸手生溫,竟是上等鐵樺木所制。
「王爺這隨便一件兵器,怕是都讓外頭那些武館的鎮館之寶望塵莫及。」
晏沉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蘇明霽目光又落在一柄通體烏黑的長劍上,伸手想摸又縮了回來,只湊近了細細端詳劍鞘上上暗刻的紋路。
「這這這……」
蘇明霽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晏沉,「王爺……這柄劍,莫不是前朝名將柳將軍所用的望龍斬?」
晏沉眉梢微微一動,笑道。
「大哥好眼力。」
「真的是望龍斬?!」
蘇明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個人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
「可我聽說,柳將軍當年在東海一戰中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以身殉國後,這柄望龍斬也隨他葬身海濱戰場了。」
「後人找了許多年,連塊碎鐵都沒撈著......怎麼會在王爺這兒?」
「機緣巧合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蘇明霽卻聽得心潮澎湃,戀戀不捨地又摸了兩下劍鞘,才收回手,猶豫地搓了搓掌心。
「王爺,那……我選這把?」
晏沉笑著抬了抬手,沖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哥請便。」
蘇明霽便不再客氣,伸手握住劍柄用力,將望龍斬從鞘中拔了出來。
劍身出鞘的瞬間,一道清越的龍吟聲在演武場上空蕩開,劍光映著燈火,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凜冽的銀弧。
「好劍!」
蘇明霽忍不住贊了一聲,手腕輕輕一翻,信手挽了個劍花。
晏沉則只是朝衛風伸出手去。
衛風立刻會意,雙手捧著一柄長劍走上前來,躬身遞到晏沉手中。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長劍,劍鞘漆黑,沒有任何紋樣裝飾。
蘇明霽見狀,不由一愣。
「王爺……就用這個?」
晏沉接過劍,雲淡風輕地一笑。
「用順手了。」
蘇明霽摸了摸鼻子,心裡嘀嘀咕咕地想:這爺就用這麼普通的劍應戰,是瞧不起自己呢?還是真就這麼狂?
彼時暮色已徹底暗下來了,演武場四周的石柱燈台里燃起了火把。
蘇明霽也不再多勸,握劍的手緊了緊,便朝晏沉一拱手。
「王爺,臣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疾沖而出,長劍直劈晏沉左肩。
這一劍只用三分力,意在試探。
畢竟對方是王爺,又是自己未來的妹夫,總不好頭一招就下死手。
然而劍鋒落下處,卻落了空。
晏沉甚至沒拔劍,只在劍鋒即將觸及自己肩頭的那一瞬,身形微微一偏,便輕飄飄地錯過了蘇明霽這一招。
蘇明霽也不氣餒,反手又是一劍橫掃,這一劍比方才更快,攔腰斬向晏沉的腰腹,出手已是九分力。
「叮!」
晏沉長劍一橫,抵住劍鋒。
蘇明霽手臂一震,只覺一股重力順著劍身傳過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晏沉順勢將劍鋒往前一帶,輕輕鬆鬆將蘇明霽這一劍卸開了力道,又隨手一送,將人逼退了三四步。
蘇明霽穩住身形,低頭看向自己控制不住微微發抖的手,心下一沉。
「再來。」
晏沉沒有順勢追擊,劍尖斜斜點在地上,依舊帶著那副笑笑的調子。
蘇明霽目光在晏沉身上定了一瞬。
原以為這位攝政王不過是靠城府和手腕在朝堂上立足,沒想到手底下的功夫竟也真有幾分斤兩。
方才那兩下看似輕描淡寫,可蘇明霽心裡清楚,他若是在第一招接劍時趁勢反攻,自己這會兒怕已躺在地上了。
蘇明霽握劍姿勢變了變,腳下也換了個更穩的樁步,氣勢陡然凌厲起來。
「王爺,臣要認真了。」
晏沉沒有答話,只是笑著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馬過來。
蘇明霽再次衝上去,一上手便是蘇家祖傳的「破陣十三式」,劍招大開大合,每一劍過處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
可晏沉卻依舊不緊不慢地拆著,身形在密集的劍光中穿梭閃轉,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鋒芒,偶爾反擊一劍,便逼得蘇明霽不得不回劍防守。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了十幾招,蘇明霽額角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他越打越吃力,哪怕自己已將出劍速度提到最快,晏沉也依舊應對自如。
無論他灌注多少力道,都被悄無聲息地吸納化解,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晏沉明明用的是柄普通長劍,可在與望龍斬數次硬碰硬的對撞中,劍刃卻連一個豁口都沒崩出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晏沉在每一次接劍的瞬間,都極巧妙地卸去瞭望龍斬上的力道,讓兩柄劍的碰撞只是虛觸,而非實打實的硬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