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沒有搭理他這個問題,只冷著臉又重複了一遍方才那兩個字。
「讓開。」
穆淮生還是不動。
反倒像是被自己的猜測催生了底氣,嘴唇抿成一條青白的線,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梨子頓時火了。
「沒聽我們姑娘說嗎?」
說著便上前半步,橫在蘇軟面前,同時抬手一把推開穆淮生。
「讓開!」
穆淮生沒防備,被她推得往後趔趄了兩步,肩膀重重撞在門框上。
蘇軟彎了一下嘴角,抬手滿意地拍了拍梨子的肩膀,又豎起個大拇指。
「真是我的好梨子。」
梨子得了誇獎,更是得意地向上抬了抬下巴,抬手護著蘇軟往外走。
「等等!」
剛走出兩步,手腕便突然被扣住。
「軟軟,你聽我解釋!」
穆淮生死死拽著她,指節用力勒得她腕骨生疼,語速又快又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軟掙地一下沒掙開,低頭盯著被他握住的那截手腕,眼神驟冷。
「呵,怎麼?」
「穆世子不僅要殺妻殺子,現在還要調戲未來的昭王妃了?」
梨子也急了,趕緊上前去推他。
「你鬆開我們姑娘!」
可穆淮生這回像是鐵了心,咬著牙不放,反而將她手腕攥得更緊。
他眼眶泛著一層紅,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聲音乞求似的放得很軟。
「軟軟,我知道你還為之前的事怪我,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他微微垂下頭,神情溫馴又可憐。
蘇軟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記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是這樣人畜無害地向下耷著眼皮,像三月里曬暖的貓,讓人下意識卸下防備。
如今再看,才覺得從前瞎了眼。
這人懦弱、自私。
表面溫良,骨子裡卻爛透了。
現在裝出這副模樣,不過是換了個坑,想騙她把話咽進肚子裡罷了。
蘇軟輕輕冷笑了一聲。
「穆世子,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請你放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穆淮生卻像沒聽見似的,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身子往前傾了傾。
「軟軟,等我儘快解決掉這些麻煩,我們再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知道你心裡也是有我的,只是被昭王威逼,不得已才……」
話還沒說完,蘇軟忽然抬手。
寒光一閃。
一支銀簪被她從發間拔出來,沒有任何猶豫,狠狠扎進穆淮生的手背。
「啊!」
穆淮生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終於鬆開她的手腕,捂著血流如注的手倒退了兩步,撞在走廊的欄杆上。
「軟軟……你做什麼?」
蘇軟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尖捏著那支染血的銀簪抬起,輕輕一晃。
簪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滾落在地。
「我警告過你奧。」
她又乖又壞地翹起唇角,簪子隨手拋到穆淮生腳邊,「叮」地一聲脆。
「再跟我動手動腳的,這簪子插的就不是你的手,是你的脖子。」
說罷不再看穆淮生,轉身離開。
梨子趕緊跟上,走出兩步又猛地剎住腳,回頭朝穆淮生重重「哼」一聲。
「活該!」
說完提起裙擺,小跑著追上蘇軟。
穆淮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背,殷紅的血順著手腕一滴滴砸在樓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昭王妃?」
他眼底那層溫馴的光一點一點碎裂開,露出底下近乎扭曲的暗色。
「蘇軟!」
穆淮生彎腰抓起地上那支染血的銀簪,猛地跨步朝前方兩人撲去。
銀簪長尖在日光里划過一道刺目的冷弧,直直朝著蘇軟後頸紮下。
一隻手突然從旁探出。
準確無誤地扣住穆淮生的手腕,牢牢鎖住了他下落的勢頭。
穆淮生愣了一瞬。
然後順著那隻手緩緩向上看去。
鴉青色的袖口,玄色雲紋革帶,再往上,是一張帶著薄笑的臉。
晏沉。
日光從天井鋪陳而入,將他精削的輪廓鍍上一層刺目的金邊。
穆淮生瞳孔驟然一縮。
「……昭……昭王……」
他聲音乾澀得不成樣,連帶著握簪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
「穆世子。」
晏沉微微偏頭,目光從簪尖一路移到穆淮生那張慘白的臉上。
然後,他笑得更開了一點。
「你很會找死。」
話音未落,他手順勢向上一翻,反手抓住他的頭髮,用力往旁邊一砸。
穆淮生整個人橫飛出去。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穆淮生腦袋重重砸在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呃!」
穆淮生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眼前瞬間白了一瞬,天旋地轉。
腦側傳來的劇痛劈進顱骨,疼得他連喊都喊不出來,整個人登時便軟了半邊,膝蓋不由自主地往下彎。
可晏沉沒有給他倒下去的機會。
抓著他頭髮的那隻手沒有鬆開,反而又加了幾分力道,將他整個人往上一提,狠狠向牆面摜去第二下。
「咚!」
比方才那一聲更重。
穆淮生眼前一陣陣發黑,想喊想求饒,可嘴巴張開了,喉嚨里卻只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蘇軟聽到動靜,趕緊回過頭來。
「……晏沉?」
晏沉沒理,掌心換位壓住他的後腦勺,貼著牆皮用力向下摩擦去。
粗糙的牆面將臉皮颳得血肉模糊,在白牆上拖出一道筆直的血痕。
「呃……」
穆淮生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那隻握簪的手早已鬆開,銀簪在地上滾了兩圈,最終停在了牆角。
晏沉終於鬆開了手。
穆淮生便像一截被抽去骨頭的爛泥,順著牆面滑下去,雙手捂著臉蜷縮在地上,痛得止不住地發抖。
血從他指縫間滲出來,順著下頜往脖子淌,將衣襟染得一片狼藉。
「晏沉!」
「好了好了,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