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滿意地揉了揉她耳垂。
「我還有事,你先回去。」
說著牽起她的手,將人送到馬車邊,扶著手臂將她送上車廂踏板。
「得空我就來找你。」
蘇軟撩開車簾,又回頭看他。
晏沉正站在車下,微微仰著臉看她,日光將他眉骨輪廓勾得很深,也將他眼瞼那片烏青更清晰地顯出來。
原著中並沒有景國使節團入京這個情節,這對她這個原著粉來說是個未預見的意外,對於晏沉這個身處局中的大反派來說,怕也是個很大的變數。
畢竟一股新勢力忽然插進棋盤,誰也不知這步棋會往哪個方向走。
他自然有很多要忙的。
蘇軟心裡轉了轉這些念頭,面上卻只笑了笑,彎腰鑽進了車廂。
「我知道了。」
馬車剛往前挪了一步,她又將窗簾角撩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來。
「對了。」
晏沉本已轉身要走,聽到她的聲音又停下來,重新走回車窗邊。
「怎麼了?」
蘇軟往外又探了探腦袋,同時抬起手,用食指朝他勾了勾。
「你靠近點。」
晏沉不明所以,卻仍依言又往前傾了傾身,幾乎湊到車窗邊沿。
蘇軟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地掐住他的兩邊臉頰,用力往兩側扯開。
晏沉愣了一下。
那張素日冷峻矜貴的臉被她這麼一掐一扯,兩頰肉微微鼓起,嘴角也變了形,竟難得生出幾分滑稽的憨態。
「笨蛋。」
蘇軟又使勁掐了掐,語氣兇巴巴的,卻摻著幾分軟乎乎的心疼。
「你再忙也要記得吃飯呀,你照照鏡子看看,都瘦成啥樣了?」
晏沉沒動,由著她捏。
心口最柔軟處破開一道細縫,溫熱的風泄出來,一點點鼓滿整個胸腔。
好想吃掉她,真的。
晏沉抬手,將她兩隻作亂的小手從自己臉上抓下來,攏在一起。
然後捧到唇邊,輕輕咬了一下。
「好,」
他聲音有些啞,卻帶著笑。
「我會記得。」
「這還差不多。」
蘇軟指尖被他咬得發癢,忍不住彎起唇角,將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
「那我走了。」
晏沉目光又黏在她臉上幾息,才向後退開兩步,「嗯」了一聲。
車窗簾在兩人之間落下。
晏沉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轉過街角,消失在灰牆黛瓦的盡頭。
他這才轉身,看向一旁的衛風。
「人呢?」
這幾日,暗衛幾乎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終於發現了關於賀千硯的蛛絲馬跡,又在今晨鎖定了那人蹤跡。
半個時辰前。
晏沉得知消息,親自帶人將那黑衣人堵在了蘇府外一條小巷中。
巷子兩側是高聳的青磚牆,牆頭上爬滿了潮濕的苔蘚,將本就不寬的巷道上空遮得只剩下窄窄一線天光。
巷子盡頭,是死路。
黑衣人被堵死在巷子深處,黑色斗篷將身形裹得嚴嚴實實,帽兜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我還真是低估了昭王殿下。」
含混的笑聲從斗篷下傳來。
「我這才到京城多久啊,不過就露了那麼一面,就被您逮著了。」
晏沉輕笑,側手拔出衛風遞到面前的佩劍,劍尖抵在地面。
「跪下吧。」
他慢悠悠地往前拖了一步,劍刃與青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本王賜你一死。」
黑衣人抬手,將帽兜邊緣微微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琥珀色的眼睛。
「做夢。」
說著將兩根手指抵在唇邊,吹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響哨。
「嘩啦!」
牆壁兩側的屋頂上,驟然冒出一排蒙面的黑影,個個手持利刃。
人數比晏沉帶來的暗衛只多不少,居高臨下地將整條巷道徹底封死。
黑衣人仰起頭,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彎得更深了,笑意更濃。
「王爺,來抓我吧。」
他話音落下,人便已向後疾退兩步,同時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上!」
屋頂上那十幾道蒙面身立刻從高處躍下,手中刀光連成一片。
「鐺!」
兵刃相擊,兩撥人瞬間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交錯籠下。
那黑衣人卻完全沒有戀戰之意。
在兩邊交手的剎那便迅速轉身,一腳踏上身後那堵磚牆,借力掠過牆頭,瞬間便消失在牆的另一側。
晏沉身形一縱,便追了上去。
掠過混戰的人群時,順手格開一把斜刺來的長刀,翻身上了牆頭。
衛風一劍逼退身前的蒙面人,也立刻緊隨其後,提氣跟上。
三道身影,飛速掠過重牆。
那黑衣人對城中地形極熟悉,專挑窄巷、檐角、廢棄的院落穿行,幾次都險些徹底消失在晏沉的視線里。
晏沉卻偏死咬著他不放,兩人間的距離在一來二去中不斷縮短。
眼看就要將那黑衣人逼入死局。
直到追至蘇軟所在的那家書肆的街口時,晏沉腳步忽然一頓。
驚鴻一瞥中,他幾乎是一眼了鎖定二樓上那抹淺紫的身影,然後又順勢看到了正與她糾纏的穆淮生。
「你繼續追。」
晏沉剎那便做出了選擇。
只朝衛風丟下這一句,身形便已掠起,無聲無息地掠上書肆二樓。
後來的事,便回到開始一幕。
聽見晏沉發問,衛風立刻會意,快步走到他身側,垂首請罪。
「王爺,屬下無能。」
「屬下追到前面第三條巷子,忽然又冒出一批人截住去路,待屬下動手將人擊退……人已經跟丟了。」
「無妨。」
晏沉垂眼,指尖在袖口處慢慢捻了捻,片刻後輕輕笑了一聲。
「沒料錯的話……」
「我們應該很快就能見面了。」
看到衛風臉上的不解,晏沉也沒有再多解釋,轉身往皇宮方向走去。
「走吧,先進宮。」
「景國使節團還在等著,去晚了人家該說咱們大乾不懂禮數了。」
「是。」
衛風抱拳應聲,快步跟上。
相隔數條街巷,一座高聳的酒樓飛檐之上,立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風灌入他的黑色斗篷,將下擺吹得獵獵作響,帽兜邊緣的黑紗也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森冷的臉。
他目光追著兩人遠去的身影,直到他們變成一個難以分辨的小點。
才慢悠悠地偏過頭,目光轉向幾條街之外穆國公府那巍峨的牌樓。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穆淮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