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還想要……」
「都好,你說什麼都好。」
晏沉下巴抵著她發頂,答得沒有半分猶豫,像她說什麼他都願意應承。
蘇軟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疼,她咬牙撐住,連呼吸都不敢有太大起伏。
只極輕地把臉扭過去,將發燙的眼眶抵進他肩窩裡,不讓一點光漏出來。
晏沉沒再說話。
只沉默地替她揉著胃腹,一圈又一圈,力道始終沒變過,也沒停。
蘇軟呼吸一點點沉下去,攥著他衣襟的手也慢慢鬆開,軟塌塌地陷著。
睡熟了。
晏沉又等了很久,確認她呼吸徹底勻了,手才緩緩停下來。
他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然後將她輕手輕腳地放平在枕上,從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間將自己的衣料慢慢抽出來,從床上下去。
蘇軟在睡夢中蹙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開,沉沉睡了過去。
晏沉彎腰替她把被角掖好,指尖在她顴骨上停了一瞬,才直起身來。
房門被勾著,輕輕合攏。
晏沉方才面對蘇軟時還溫存的臉上已沒了半分笑意,眉骨陰影在廊下紗燈的光里舖開一片沉沉的冷意。
衛風正站在院外石階下等著,,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密信,見晏沉出來便往前迎了半步,嘴唇剛張開。
「王爺,鎮北王那邊……」
話沒說完。
晏沉抬腳便是一記窩心踹。
「廢物東西!」
那一腳沒留多少餘地,將衛風踹得往後連退三四步,靴底在青磚上磨出一聲刺耳的刮響,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喉間泛起一股腥甜,卻連咳都不敢咳出聲來,只趕緊跪了下去。
「屬下該死,請王爺明示。」
晏沉居高臨下地垂眼看他,表情越平靜,越讓人脊背發涼。
「去把你手底下那幫廢物都帶到我面前來問話,一個一個地問。」
「這麼多把刀守在這裡,卻連一個人都護不住,留著還有什麼用?」
衛風脊背又往下伏了寸許,視線里只能看見晏沉靴尖那一小塊暗紋。
「……是。」
晏沉沒再看他,抬步從他身側走過,靴聲消失在甬道拐角的暗影里。
衛風跪在原地沒動。
夜風從廊下穿過,將他後背衣料鼓起,他才發現背心已濕透了。
又等了片刻,確認晏沉腳步聲徹底遠了,才撐了一把膝蓋站起身來。
「衛大人。」
衛風腳步頓住,回過頭去。
梨子從廊柱後探出半個身子來,手裡還攥著一盞小燈籠,映出昏黃。
「你怎麼還沒睡?」
衛風下意識先去看她右臂,袖子裡鼓鼓囊囊一團紗布的形狀。
「傷好了嗎?」
「早不疼了。」
梨子搖搖頭,往他跟前又走了兩步,燈籠在夜風裡晃得微微一盪。
「姑娘這兩日總睡不好,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想過來看看她。」
一面說著,一面飛快地往衛風腰窩上飄了一眼,又趕緊縮回視線。
「倒是你……沒事吧?」
衛風自然知道她問的是晏沉剛才那一腳,笑著在胸口上捶了兩下。
「沒事兒,我很經踹的。再說王爺也只是出出氣,沒真對我下狠手。」
「那也不行啊!」
梨子眉頭一擰,語氣一下子急了,又往前邁了兩步站到他面前。
「我們姑娘從來都不捨得打我的!」
她越說越替他委屈,連珠炮似的嘟囔,「你要不別跟著王爺了,跟著我們姑娘吧,姑娘一定會對你好的!」
衛風被她這認真樣子逗得嘴角彎起,盯著她故意問了一句。
「……那我以什麼身份跟著姑娘?」
「護衛啊!」梨子想都沒想就接話,「像洪悉大哥一樣,姑娘有事你便跑腿,姑娘出門你便護著,多好!」
衛風搖頭笑了笑,「可姑娘身邊已經那麼多護衛了,不差我一個。」
梨子像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皺著鼻子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
「那……那我們結拜吧!」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妙極了,眉飛色舞地拔高音量。
「我認你當大哥!我們姑娘最疼我了,肯定願意白養我一個親戚。」
衛風被她這話一噎,低頭揉了揉鼻子,聲音含糊地從喉嚨里滾出來。
「……那更不行了。」
「你說啥呢?」
梨子沒聽清,往前湊了湊。
「大聲點嘛,你一個大男人家家說話怎麼跟蚊子哼哼似的?」
衛風趕緊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把音量提回正常,「我說我真沒事。」
他又錘了一下自己胸口,這回錘得更用力些,發出「咚咚」兩聲悶響。
「你看,結實著呢。」
梨子盯著他胸口看了一息,將信將疑地鬆了眉,又追問一句。
「真的沒事?」
「真的。」
衛風點頭,聲線又壓了幾分。
「放心吧,王爺對我這多年很好,當年我整個村子被滅,是王爺從死人堆里把我挖出來,又幫我報了仇。」
「所以別說挨一腳,就是不給理由讓我去死,我也是沒有怨言的。」
梨子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睫垂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趕緊低頭往懷裡摸,窸窸窣窣掏了好一陣子,才摸出一隻油紙包遞到衛風面前。
「衛大人,你餓不餓?」
「我剛去廚房拿的點心,還熱著呢。」
油紙包邊角還露著半塊桂花糕,被燈籠光一照,泛著一層蜜色。
「……餓。」
他伸手接過來,沒有立刻打開來吃,而是小心揣進了懷裡。
梨子的體溫在油紙上還沒散盡,又一點一點地過渡到他身上。
夜裡什麼都很靜,只有廊下紗燈里的燭芯偶爾爆出一朵燈花。
衛風覺得自己耳根有一點熱。
「我……待會兒吃。」
「先走了。」
梨子還沒反應過來,便瞧著那道背影已匆匆消失在夜色里,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嘟囔了一句。
「走那麼快幹嘛……」
「又沒人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