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乾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心虛地飄開半寸,艱難擠出幾個字。
「……這個臉太臭。」
玉珂正要笑,便見蘇軟騰地一下站起來,貓著腰就要往門口溜。
「那什麼……我忽然想起來我家裡好像著火了,我先走一步!」
剛走出兩步,後腰便被一隻手臂撈住,整個人被一把提了起來。
「哎!」
蘇軟雙腳離了地,小雞崽子似地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又尷尬地停住。
「那個……」
她偏過頭,對上晏沉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努力彎起嘴角裝傻充愣。
「好巧啊,阿沉寶寶?」
「不巧。」
晏沉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很平卻透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我是專程來抓你的。」
蘇軟心裡絕望地「哦豁」一聲,原本醒了一半的酒性這下徹底醒了。
晏沉不再搭理她,單手將人勾在胳膊上不松,抬眸冷冷掃向屋內眾人。
「都給我滾。」
熟倌人們都是人精,知道這怕是家裡戴綠帽的相公來抓姦了,哪裡還敢多留半刻?立刻連滾帶爬地散了個乾淨。
只有玉珂還坐在原地。
她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顆新剝好的橘子,不緊不慢往嘴裡送了一瓣。
晏沉目光冷沉沉地掃過去。
「出去。」
玉珂正嚼著橘子,聞言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怎麼?生氣了?」
她將橘子皮往桌上一丟,擦著手慢慢站起身來,仰著下巴看向晏沉。
「你昭王殿下都可以和那個含章公主眉來眼去、同進同出的,我們軟軟怎麼就不能來聽聽曲兒看看人了?」
晏沉沒一點耐心,揚聲向外。
「衛風。」
門立刻被人從外頭推開,衛風大步邁進來,二話沒說一句,一把扣住玉珂的胳膊就將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哎!你幹什麼!」
玉珂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沒料到他真敢動手,反應過來後立刻掙紮起來。
「你給我放開!你不要命了?我是郡主!你敢跟我拉拉扯扯的?!」
衛風充耳不聞,臉上寫明了「我是個聾子我什麼也聽不見」,手上力道不減半分,硬生生將人拖出了門外。
門又「砰」的一聲合上了。
「……那個。」
蘇軟被晏沉提在半空中,姿勢窘迫得要命,只能硬著頭皮又開口。
「能不能先放我下來?」
晏沉這才彎腰將她放下來,靴尖抵著她繡鞋尖,沒給她半分後退的餘地。
「說說看。」
他兩指托著她下巴往上一抬,迫她仰起臉來對上他陰沉沉的視線。
「看上哪個髒東西了?」
「沒有沒有!」
蘇軟頭皮一麻,求生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雙手並用地擺起來。
「一個能看的都沒有!跟王爺您比起來他們簡直差太遠了,真的!」
「跟我比?」
他目光在她臉上慢悠悠逡巡一圈,然後彎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你比過了?」
蘇軟被他這明顯下套的調子砸得心裡一咯噔,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
「不是,我……」
她張嘴想解釋,晏沉卻直接捉住她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胸膛的熱度隔著那層墨色錦袍傳過來,心跳有力地撞著她掌心。
「這裡,比過了嗎?」
蘇軟呼吸都不太利索了,想把手指抽回去,晏沉卻沒打算就此放過她。
反而引著她掌心,沿胸口緩緩越過精窄的腰線,最終落在緊實的腰腹上。
「這裡呢?比過了嗎?」
晏沉按著她的手壓得很用力,所以她能清楚感覺到一道道腹肌輪廓,正隨著他微微起伏的呼吸愈發滾燙分明。
蘇軟腦子裡「嗡」的一聲。
方才喝下去的那半壺果酒的後勁兒,在此刻恰到好處地涌了上來,將她那點本就不多的理智攪得七零八落。
於是等她自己回過神來時,已下意識在那片緊實的肌理上捏了一把。
觸感好得過了分。
「還沒來得及呢。」
蘇軟歪著腦袋,一臉無辜,「你來得那麼快,我哪兒來得及比啊?」
晏沉低頭看著自己腰腹上那隻正在作亂的小爪子,硬是氣笑了。
「蘇軟。」
他咬著她名字,一字一字碾過去。
「你就是欠收拾。」
下一瞬,蘇軟整個人便直接被他從地上抄起來,打橫抱在懷裡。
她還沒反應過來,晏沉已抱著她徑直走到窗前,抬腳便踹向窗扇。
「嘩啦!」
雕花木窗應聲向外大敞,夜風裹著水汽猛地灌進來,吹得她鬢髮紛飛。
窗下是一條寬闊的長河,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鱗,兩岸零星幾盞燈火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倒影。
「抱緊。」他說。
蘇軟腦子還沒完全跟上,兩隻手卻已經本能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晏沉沒再多說一個字,抱著她蹬上窗沿,縱身從三樓一躍而下。
「啊!」
失重感讓蘇軟心口一懸,下意識閉雙眼,好在只是很短的一瞬,兩人便穩穩落在了一艘烏篷船的船板上。
「咚」的一聲,船身猛地劇晃。
船板上正坐著打盹的船老大被這一記重砸驚得彈起來,手裡那杆旱菸杆脫了手,「啪嗒」一下滾進水裡。
「哎喲我的老天爺!」
船老大手忙腳亂地扒住船舷,驚魂未定地回頭,便瞧見身後憑空多了一對男女,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
「哎不是?你們誰啊?」
晏沉一手仍穩穩抱著蘇軟,另一隻手解下腰間的錢袋,隨手一拋。
錢袋不偏不倚砸進船老大懷裡,沉甸甸的一團,撞得他胸口發悶。
「滾。」
就一個字。
船老大趕緊扯開錢袋子往裡一瞥,老臉瞬間綻開一朵燦爛的菊花。
「得嘞!」
他麻利地將錢袋往懷裡一揣,"撲通"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水花濺起又落下,船老大已在幾丈開外冒出頭來,甩開膀子朝岸邊游去。
晏沉轉身將蘇軟往船篷里一放,鬆手時還順手狠掐了一把她滾燙的臉。
「乖乖坐著。」
「等我馬上來給你醒酒。」
說完走到船尾,彎腰取下船側的長竹篙,往河底暗石上用力一撐。
船身便順水而去,兩岸燈火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去,越來越稀疏。
船頭那盞油燈籠出一小圈昏黃,將船篷的影子拉長,又碎在水面上。
蘆葦漸漸茂密起來,從兩岸向河心收攏,交織成一道天然的穹頂。
晏沉將長篙往淤泥里一插,然後彎腰掀開帘子,鑽進了船艙。
蘇軟早晃晃悠悠睡著了。
被晏沉掰起來時,人軟得像一團沒骨頭的糯米糍,縮著腦袋往下墜。
「蘇軟,不許睡。」
晏沉掐著她的腰將人提正,又用掌心抵住她後腰往上一帶,叫她後脊樑抵上船篷的竹骨,才總算坐直了些。
她眼皮撐開一道細縫,瞳仁里水光一片,臉頰上兩坨酡紅也還沒褪,襯得眉眼間那點迷迷糊糊的嬌憨格外招人。
「阿沉。」
蘇軟嘟嘟囔囔,聲音里摻著一層薄薄的委屈,身子又要往下塌。
「我好睏……」
晏沉下頜線繃緊,一隻手卡著腰將人從褥子上拎起來,擰著身子翻轉。
「別給我裝。」
"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