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鬆開她的手,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擺,語氣已聽不出什麼波瀾。
「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試妝?」
蘇軟點了點頭。
「……好。」
晏沉便越過她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偏過頭,見蘇軟還低垂著腦袋站在那兒,像一隻做錯事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小獸,整個人都喪氣地焉著。
「好了。」
於是他又倒回去兩步,伸手捧住她的臉,笑著揉了揉她微微鼓起的臉。
「我沒有生氣。」
他低頭在她鼻尖輕輕親了一下。
「我可以等。」
又親了一下。
「等不到也沒關係。」
蘇軟抿著唇沒說話,眼眶卻微微泛了一層薄紅,心裡沉甸甸地難受。
晏沉也沒等她說什麼,轉頭看向衛風,恢復了一貫懶散帶笑的語氣。
「秦公子既然如此重視秋闈,又好龍陽之風,便送去華笙樓吧。」
他笑得促狹,又很惡劣。
「華笙樓里可有的是志同道合的同窗,秦公子一定會很滿意的。」
說完便轉身大步跨出門去,衛風緊跟其後,一起消失在迴廊拐角。
秦沐陽覷著兩人走遠,才連滾帶爬地撲到蘇軟腳邊,一把抱住她小腿。
「姐妹……蘇二姑娘!江鹿伊!嗚嗚嗚他什麼意思啊?那華笙樓是什麼地方?我怎麼聽著不太對勁兒啊?」
「不是黑煤窯吧?是書院吧?你告訴我那是正經書院對不對?!」
蘇軟低頭看著他這副涕淚橫流的慘樣,眼神躲閃地揉了揉鼻子。
「……是半個正經的書院。」
「什麼叫半個正經的?!」
蘇軟嘆了口氣,用力將自己裙擺從他手裡扯出來,同情地拍拍他肩膀。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記住進去了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早日考中狀元,光宗耀祖。」
秦沐陽哀嚎一聲,整個人往地上一癱,兩隻手捂著臉就開始嚎。
「可是我只想去種地啊!」
「我不要讀書!更不要考狀元!那些四書五經根本就不是人看的!」
蘇軟被他嚎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趕緊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放心,我不會不管你的。」
「你先進去挺一段時間,我很快就找機會撈你出來,到時候你想種地還是想幹嘛,我都幫你安排,行不行?」
秦沐陽聞言,抬起一張淚痕交錯的臉,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真的?」
「真的真的。」
蘇軟趕緊拍著胸脯保證,又怕他繼續鬧,語氣一轉就岔開了話題。
「不過你小子還挺厲害啊,編起瞎話來腦子比我轉得還快,喜歡男人這個角度真是我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
說著還朝他豎起一根大拇指,真誠地晃了晃,「高!實在是高!」
秦沐陽聞言,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抽抽噎噎地抬頭瞪她。
「什麼編瞎話啊?我那說的都是大實話!我本來就喜歡男人啊!」
蘇軟迷茫地眨眨眼。
然後捂住嘴往後連退兩步,眼睛瞪得溜圓,壓著嗓子連聲驚訝。
「哦莫哦莫!」
秦沐陽一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趕緊擺擺手解釋。
「我可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我是個女的啊!」
蘇軟的眼睛瞪得更圓了,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眼他的褲襠。
秦沐陽順著她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我說的是我,我張大強是個女的,只是倒霉穿成了個臭男人!」
蘇軟腦子宕機了一瞬,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這條信息消化完畢。
「哈?你不是個程式設計師嗎?」
「那咋啦?」秦沐陽理直氣壯地叉起腰,「程式設計師不能是女的?」
蘇軟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又追了一句,「可你不是叫張大強嗎?」
秦沐陽一攤手,更無語了。
「女的不能叫張大強?」
蘇軟腦子又宕機了一瞬,然後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飛快地開口。
「常用的衛生巾品牌說出三個。」
「立刻回答!」
秦沐陽翻了個白眼,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護舒寶、自由點、蘇菲。」
蘇軟瞬間邏輯自洽,眼圈也「唰」地就紅了,張開雙臂就朝她撲過去。
「嗚嗚嗚!姐妹!」
秦沐陽也熱淚盈眶地張開雙臂。
「姐妹!」
眼看著就要抱上了,蘇軟卻在最後一刻猛地剎了車,手臂僵在半空中。
「不好意思啊姐妹。」
她表情訕訕地收回手,一臉為難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沐陽那張臉。
「你這身體的原主實在是太茶太討厭,我真是抱不下去啊。」
秦沐陽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眼眶裡剛憋回去的淚花又開始打轉。
「你這也太雙標了吧!按你這套邏輯,那晏沉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呢,我看你不照樣親得挺起勁兒?」
蘇軟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抬手在她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我家阿沉都是被逼的,骨子裡可是頂頂好的,秦沐陽怎麼能跟他比?」
秦沐陽捂著腦門「哎喲」一聲,抽了抽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蘇軟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又有些心軟,嘆了口氣蹲回她面前。
「好了好了,你放心。」
「只要有姐妹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湯喝,我一定會好好罩著你的!」
說著忽然又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一亮,興奮地朝秦沐陽擠眉弄眼。
「而且……你是女生的話,華笙樓對你來說,那可就是天堂了!」
秦沐陽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來。
「怎麼說?」
蘇軟壓低聲音湊過去,神秘兮兮地用手攏著嘴,「華笙樓裡頭全是男模,個頂個的帥!不僅腹肌八塊起步,還有那扭腰扭屁股的舞……也可帶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