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強轉頭朝江鹿伊撇撇嘴,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嘀咕。
「我現在必須承認我這前公司是個草台班子了,這水平也太差了。」
江鹿伊被她這句感慨逗得「噗嗤」一了,「算了,我早習慣了。」
又推了推她的胳膊,「你想想你自己的願望吧,別管我的事兒了。」
張大強「哼」了一聲,又想起什麼來,「對了,剛才聽你們說什麼蘇軟死不死的?你出什麼事兒啦?」
江鹿伊聞言輕描淡寫地擺擺手,「小事小事,就是打架打輸了被捅了一劍,阿沉和龍爺爺一定會救我的。」
張大強卻皺著眉頭沒松,又伸手扯了扯江鹿伊身上那件過於寬鬆的病號服,才轉頭看向那藍色電子彈框。
「那我許願,江鹿伊回歸蘇軟之後,瀕死時可以重啟一次劇情。」
江鹿伊又是一愣,真沒想到張大強又會把這個願望用回在自己身上。
「強子,你……」
張大強對上江鹿伊紅紅的眼圈,立刻不自在的擺手,「別哭別哭。」
「我就一個炮灰,真是沒啥想要的了,不像你跟著那大反派日子過得水深火熱的,比我更需要這個願望。」
江鹿伊眼淚「啪嗒」一下砸下來,張開雙臂朝張大強撲過去抱住。
「姐妹!」
張大強被她這一撲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卻還是穩穩地接住她,然後順勢將她抱起來原地轉了個圈兒。
「姐妹我牛吧!」
「這種bug都被我想到了!」
江鹿伊也跟著「咯咯」笑起來,眼淚花子胡亂蹭在張大強的衛衣上。
「牛牛牛,你可太牛啦!」
張大強將她放下來,又得意地沖她挑了挑眉,正要開口說什麼,便聽那Q版小人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不好意思啊兩位,這……」
Q版小人話還沒說完,張大強立刻叉著腰轉頭瞪她,強硬得完全不像剛才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姑娘。
「我是原始遊戲的程式設計師,你騙騙我姐妹這種外行還行,騙不到我。」
「這又不算修改劇情線,只是增設一個重置程序而已,對你們不難。」
「況且,我姐妹為了這破遊戲受了多少罪?公司要是連這點小要求都不同意,那可就太說不過去了啊!」
Q版小人被她這一通搶白堵得說不出話來,頭頂的耳麥信號燈又開始閃爍,顯然是又在跟上級溝通。
好一會兒,才妥協地亮起燈。
「那行……」
「不行不行!」
江鹿伊卻忽然出聲打斷,兩隻手在身前擺著,又急又快地開口。
「如果這是可以的話,那我改成晏沉瀕死時重啟劇情可以嗎?」
她這話一出,張大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
「姐妹你真沒救了,要不水滴籌一下給你把戀愛腦切了吧?」
江鹿伊笑嘻嘻地湊上去,「切了也沒用噠,我只會無腦愛他~」
說著還扯著她的袖子晃了晃,夾著嗓子沖她撒嬌,「求你了姐妹,幫我改一改你的願望,我們家阿沉原著結局很慘的,比我更需要這個bug。」
張大強看著她那副死皮賴臉的樣子,終是無奈地在她額頭彈了一下。
「行了行了。」
「我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說完又轉頭看向那Q版小人,下巴一抬,「聽到了嗎?操作吧。」
彈框中央彈出一個綠色的「已確認」標記,邊上還滾著一圈亮閃閃的煙花特效,配著一行大字:
「穿書程序正在修改中,祝兩位體驗者在書中擁有美好的現生!」
藍色彈框光芒都漸漸暗下去,最終連同穿書門一起,消散在虛空中。
張大強收回目光,又用力抱了一下江鹿伊,「行了,回見!」
「再不回去,你那位大反派夫君怕是要把整個京城都翻過來了。」
江鹿伊也笑了一下,眼眶還是紅紅的,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謝謝你啊,強子。」
眼前那一片白茫茫的虛空忽然開始旋轉、縮小、扭曲,像一幅被揉皺的畫,又像一場正在醒來的夢。
意識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穿過一層一層的水波,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黑暗,向著一處光亮涌去。
……
馬車在寒山寺寺門前停下,車輪碾著積雪,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晏沉將蘇軟從馬車裡抱出來,她整個人輕得像一片羽毛,軟軟地靠在他胸前,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用披風將她嚴嚴實實裹住,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額頭,有幾縷碎發被雪風拂起,又貼在她冰涼的側臉上。
寺內早已被晏沉的人控制下來,院中雪地上跪著一片瑟瑟發抖的身影僧人香客個個伏低頭,大氣不敢喘。
小沙彌忍不住偷偷抬眼,又被旁邊年長的僧人不動聲色地按住後腦。
晏沉沒看他們。
他抱著蘇軟順青石台階一級一級往上走,靴底在雪面印出兩行深印。
大雄寶殿旁。
一棵菩提樹枝幹虬結,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枯黃在風裡打著旋兒。
樹下坐著一個老和尚。
一身灰色僧袍洗得發白,脊背微微佝僂著,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敲著面前的木魚。
「篤……篤……篤……」
晏沉在他身後站定。
「去歲三月十七日,智空大師曾為蘇家二姑娘解過一支簽文。」
木魚聲頓了一下,又繼續。
晏沉也跟著停了一瞬,又在木魚聲響起來的瞬間接上話頭,「那簽語上寫的是『月影花移,疑是玉人來』。」
「我這人記憶力很好,所以時間我記得,簽語我記得,連大師當時看她那一眼的眼神……我也記得。」
智空不接話,晏沉便也沒停。
「後來我莫名想起過幾次,一直沒想通大師那一眼意味著什麼。」
「現在我大概懂了,所以想來問一問大師……我的猜測,對不對?」
木魚聲終於停了。
智空將木槌擱在膝上,指尖在佛珠上停了一瞬,才嘆息著緩緩開口。
「王爺博聞強記,既能記得那簽語,就該知道那簽語還有下半句。」
他起身轉頭面對晏沉,先看向他懷裡的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後又移回晏沉臉上,緩緩念出下半句。
「情難強索,隨緣自赴懷。」
「這下半句,便是給王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