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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我只求把她還給我(禮物之王加更)

2026-09-01 01:28:20 作者: 趙小爻

  晏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淺淡,只在嘴角彎了一瞬,沒進眼底,反而讓那雙眼顯得更冷更沉。

  「難強索?」

  他往前邁了半步,下頜微抬,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戾氣。

  「若我非要強求呢?」

  智空視線越過晏沉的肩頭,看向台階下跪著的那一片待宰羔羊。

  「就算王爺屠盡寒山寺,貧僧也只有『無能為力』可以回給王爺。」

  晏沉抱著蘇軟的手微微收緊,直直盯著智空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殺」字在他喉嚨里滾了幾滾。

  滾過齒關,滾過舌尖,幾乎要破口而出,卻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卸力地跪了下去。

  積雪在他膝下發出「咯」的一聲悶響,碎冰帶著涼意硌進他膝骨。

  智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晏沉懷中緊緊抱著蘇軟,脊背卑微地躬下去,像一柄將斷的劍。

  

  「大師。」

  他目光落在殿中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上,又眼眶通紅地慢慢收回。

  「佛不是說普度眾生麼?為何偏偏不度我一人?我窮其一生都在失去,好不容易抓住一點光也要被收走?」

  「而您明明知道她的過去將來,為什麼不救她?這世上除了您,我已經想不到有人可以救她了。」

  「我真的……想不到了。」

  他微微停頓,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才把那點破碎的哭音咽下去。

  「如果需要代價,我生生世世可入無間地獄,日日夜夜受烈火灼心。」

  「我只求……把她還給我。」

  殿前安靜得只剩風聲。

  枯枝上的雪又落了一蓬,在兩人之間散開,又被風呼嘯著捲走。

  「並非貧僧不願救。」

  智空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卻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悲憫,「而是眼下能救她的,其實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可以決定自己何去何從,王爺強求不得,貧僧亦強求不得。」

  晏沉攥緊拳,硌進掌心的傷口又裂開,血從指縫間滲出來,落在雪地上,洇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

  智空忽然沒頭沒尾問,「王爺以為,自己是簽文中那個『玉人』麼?」

  晏沉愣怔地抬頭看他。

  智空站在菩提樹下,枯瘦的身影被殿中透出的燭火勾出一道暖邊,可他的臉卻籠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王爺何不給她一點時間呢?」

  他說完,便轉身沿著台階往下走去,灰白的僧袍邊緣掃過積雪,留下一道長痕後又被新雪覆去了大半。

  雪紛紛揚揚地落在晏沉發間,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膝前的雪地上,一層一層地將他的膝蓋埋進去大半。

  「軟軟,我是嗎?」

  他低頭將臉貼在她臉上,冰涼的皮膚貼在一起,誰也暖不了誰。

  「江鹿伊,我是嗎?」

  懷裡的人沒有回答。

  菩提樹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晃,將積雪抖落幾粒,落在她睫毛上。

  他側頭將唇貼上她額頭,唇瓣微微顫著,好一會兒才淺淺彎起嘴角。



  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慢慢想。」

  「我等你。」

  雪落了一重又一重。

  晏沉實在太累了,連日來的恐懼、自責、絕望,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他肩頭,將他一點點往雪裡摁去。

  眼皮越來越沉。

  夢裡他回到七歲那個水牢。

  腥臭的水從腳踝漫上小腿,又沒過大腿,一寸一寸往上爬,直到漫過胸口,漫過口鼻,最後徹底滅頂。

  他掙扎著想往上躥,鐵鏈卻將他死死釘在原地,掙不脫逃不掉。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光亮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針尖大的白點,黑暗裹上來。


  他閉了一下眼,放棄了。

  頭頂卻在這時突然破開一束光,將墨色的水照成一片通透的碧色。

  他下意識抬頭。

  一道人影正從光中向他游來。

  紅衣,墨發,碎銀鈴。

  裙擺在水裡散開成一朵盛放的紅花,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穿過水波一聲一聲傳到他耳中。

  「阿沉。」

  他聽見她在喊他。

  「阿沉。」

  她越來越近,眉眼從光中浮現出來,一雙眼彎彎地看著他,嘴角噙著笑,像從前每一次喚他時那樣。

  她伸出手,向他伸過來。

  指尖穿過水波,穿過光,穿過黑暗,一寸一寸地靠近他。

  「阿沉。」

  他用力睜大眼,想伸手去夠她。

  可手抬不起來。

  他急得渾身發抖,卻怎麼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手停在半空,離他只有一臂之遙,卻怎麼也夠不到。

  「阿沉。」

  那聲音又響起來。

  這一次,不像隔著水,倒像貼著耳廓,呼吸溫熱地拂在他耳畔。

  「阿沉……」

  晏沉猛地睜開眼。

  雪還在落。

  他還在菩提樹下,懷裡還抱著蘇軟,膝蓋被積雪埋了大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冷,沒有一處不疼。

  「阿沉……」

  細弱的聲音從懷中傳來。

  晏沉低頭便對上蘇軟一雙映著他倒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一時分不清這是夢還是醒,只怔怔看著她,生怕眼前這一切會突然碎成一片水影,重新沉進黑暗裡去。

  蘇軟見他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心口酸了一下,抬手想去摸他的臉。

  「……阿沉。」

  指尖從披風底下探出來,顫顫巍巍地往上抬,剛夠到他下頜那道青黑的胡茬便脫了力,又軟軟地往下滑。

  滑不過半寸,便被他攥住了。

  他指腹死死抵著她腕骨內側那寸薄皮,脈搏便一下一下敲在掌心。

  規律的,有力的。

  活著的。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

  然後眼淚就洶湧而出,一顆一顆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沿著他瘦削的下頜線滑落,燙燙地砸在她臉上。

  「你去哪兒了啊……」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將臉埋進她脖子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怎麼才醒啊……」

  他聲音碎得不成句,帶著鼻音和哭腔,含糊地從她頸窩裡滲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啊?你知不知道……」

  蘇軟偏了偏頭,將臉貼在他發間,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被風卷著的落葉,隨時都會碎掉。

  「……我知道。」

  她吃力地抬起手,搭在他脖子上。

  「所以我趕緊回來找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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