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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瘋子,最懂瘋子

2026-09-08 21:24:58 作者: 趙小爻

  「殿下,三思啊!」

  驚鵲剛直起身,聞言膝蓋便又立刻彎下去,重重跪在炕沿前。

  「黑袍先生說過,若強行驅除您體內的子蠱,不僅您身子受不住那反噬之苦,而且……而且僅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成功,稍有不慎便是……」

  「便是什麼?」

  拓跋淮無替她接了下去,「便是經脈盡斷,七竅流血而死?」

  驚鵲咬著下唇,沒接話。

  「那又如何?」

  拓跋淮無笑了一下,那笑意涼薄地掛在嘴角,又慢慢斂去,「現在我腹背受敵,大乾景國兩頭堵,晏沉的刀已架到脖子上了,你還讓我等?」

  他微微傾身,目光沉沉壓下。

  「那蠱在他手裡一日,我便一日不得自由,我寧可死也不要被人捏著脖子活,尤其這個人……是晏沉。」

  「殿下!」

  驚鵲猛地抬起頭,眼眶裡已迅速泛了一層紅,「可您的身子……」

  「閉嘴。」

  拓跋淮無沒了耐心。

  「去。」

  驚鵲脊背又壓下去一寸,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良久後才咬牙起身。

  「……是。」

  門扇開合。

  冷風裹著細雪撲進去,將桌上那盞油燈吹得劇烈一晃,檐角的雪被風捲起一蓬,撲在她臉上又迅速融了。

  驚鵲站在廊下,用力蜷了一下指節,才抬步往院角那間偏房走去。

  不多時,偏房的門從里推開,一個穿黑袍的身影隨之邁步出來,袍角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暗影。

  

  黑袍人徑直進了正屋。

  門關上了。

  驚鵲站在廊下,沒有跟進去。

  屋裡很快亮起一片瑩瑩藍光,透過門縫滲出來,在雪地上鋪開一層幽幽冷色,像一簇鬼火無聲無息地蔓延。

  然後是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嚎,像是從喉嚨深處生生撕扯出來,又被齒關死死堵住,最後碾碎在唇舌之間。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更短,更碎。

  驚鵲閉上眼,將頭偏過去。

  檐角的雪又落了一蓬,無聲無息地鋪在她肩頭,覆住她微顫的肩胛。

  ……

  上元節這日,天總算放晴。

  正月里那一場接一場的大雪可算歇了,日頭從雲層後頭探出來,將街面上積了半冬的雪照得白晃晃的。

  昭王府終於開門迎客。

  蘇家夫婦帶著郁清和一大早就上了門,玉珂也氣勢洶洶闖進了正院。

  晏沉嫌他們聒噪,也自知得不了一個好臉色,乾脆連人影子都沒露一面,領著衛風往書房去了。

  「王爺,各關卡的樁子都已按您的吩咐大面撒出去,驛道、山徑、渡口都守得鐵桶一般,可拓跋淮無卻好像憑空消失了,沒漏出一點蹤跡。」

  晏沉聽完倒沒什麼反應。

  只伸手將案角茶盞端起來,指腹貼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又放回去。

  「今年的冬格外長,大雪一封,隨便找個山坳窩著不動,你們便抓不到他的蹤跡,這也算是他的運氣。"

  衛風抿了一下唇,又道:

  「往東就是慶國,屬下以為……他們會不會伺機往慶國去?若要在邊防再增派人手,屬下現在就去安排。」

  「他不會去的。」

  晏沉往後靠進椅背里,下巴微抬看著衛風,篤定地勾起半邊嘴角。

  「拓跋淮無多疑,一定會以為我早在邊防設了天羅地網等他,別說去了,探都不敢往那邊探,生怕因此漏出一點馬腳,就被我一把攥住。」

  「邊防你只消留些人裝裝樣子就好,暗中將餘下人手往京城回調。」

  衛風聞言微微一怔,「王爺的意思是……拓跋淮無還會回到京城?」

  「不是回。」

  晏沉偏頭看向窗外。

  檐角的冰棱被日光照得透亮,尖端凝著一顆欲墜未墜的水珠,在風裡顫了顫,終於「啪」地砸在廊下。


  「應該是,都沒走出京城。」

  他說完這句話,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又笑著重新落到衛風臉上。

  「拓跋淮無是個瘋子。」

  「而我,是個有夫人的瘋子。」

  「瘋子,最懂瘋子。」

  他微微傾身,左手指節扣在右手掌心那道已結痂的劍傷上,疤還沒褪乾淨,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一些。

  「他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回景國去,殺了他老子直接篡位。」

  「景國皇帝捨棄了他,景國太子又是個蠢的,只要他手裡那把刀捅得夠快夠准,那把椅子就是他的。」

  「可惜啊……他回景國的這條路已經被我徹底堵死了,他走不了。」

  「所以,他只能先留下來。」

  晏沉又涼薄地笑起來。

  「殺我這個老子。」

  衛風聞言一驚,握著刀柄的手又緊了一分,「王爺,那如今……」

  晏沉略想了想才開口,「把所有好手都單獨抽出來,守在王妃身邊。」

  「其餘的散在京城各處,尤其是皇宮皇帝那頭,務必給我盯死了。」



  衛風立刻應道。

  「屬下明白。」

  鶴首爐里一塊炭忽然「啪」地爆了一下,濺出一小簇火星,在灰白色的炭灰上閃了一閃便熄了。

  晏沉忽然偏頭看向衛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衛風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個,垂眼想了想後很快答了。

  「回王爺,十年。」

  「十年……」

  晏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忽而變得有些遠,像隔著一層霜霧。

  「這十年,本王身邊的人來來去去的變,死的人不少,走的也有不少。」

  「你算留得最久的那個。」

  他聲音沉下去,隨意的鬆散從語氣里褪盡了,露出底下刀鋒般的冷。

  「你對我的手段最了解不過,所以你也應當知道,若軟軟再在你手裡出一點事兒,你的下場會有多慘。」

  衛風立刻彎膝跪下去,「王爺放心,王妃若再少一根頭髮,屬下不用王爺動手,自己先把腦袋擰下來。」

  晏沉抬了抬手指。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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