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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阿沉,別怕

2026-09-15 10:20:43 作者: 趙小爻

  雪是傍晚時又下大的。

  院裡積了半尺深,海棠樹被雪壓得低低彎下,偶爾「簌簌」抖落一蓬,濺在樹下那個半人高的雪人腦袋上。

  蘇軟把自己的銀紅小斗篷解下來罩到雪人肩上,將斗篷兩角攏好退後半步端詳一陣,滿意地彎起眼睛笑。

  「不錯不錯。」

  她裡頭只穿一件藕荷色短襖,袖口向上卷到手腕上,露出的那截腕子被凍得泛紅,十個指頭也紅通通的。

  「姑娘,鼻子來啦!」

  梨子捧著一根洗好的大胡蘿蔔從廊下跑來,「噗」地往雪人臉正中一插,又順手將雪人頭頂那團雪拍圓了。

  她正想開口自誇兩句,餘光便瞥見院門口那道墨色身影,忙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規規矩矩屈膝一禮。

  晏沉朝她輕擺了一下手。

  梨子會意地看了蘇軟一眼,見她只顧著欣賞雪人,也沒注意到自己這邊的動靜,便躡手躡腳地退了下去。

  蘇軟又伸手把左邊那隻鬆動的黑煤球眼睛往裡按了按,嘴裡小聲嘀咕。

  

  「這眼睛怎麼又歪了……」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將右邊那粒煤球也穩穩地按實了。

  蘇軟嚇了一跳。

  回頭正跌進一雙漾著笑的眼睛裡。

  「你回來啦?」

  她滿臉的笑立刻撐得更開了,兩隻手立刻攥住他的胳膊往雪人跟前拖。

  「快來看快來看!」

  「我堆的!好不好看?」

  晏沉順著她往前走了兩步,垂眼認真打量了一番她的「戰功赫赫」。

  歪斜的胡蘿蔔鼻子,黑得發亮的兩隻煤球眼睛,裹著那件大紅的兔毛斗篷,在雪地里立得像個小土財主。

  他又笑著低頭看回蘇軟。

  「好看。」

  說罷抬手解下自己肩上那件墨色大氅,展開將她整個人兜頭裹住。

  那氅衣又長又厚,帶著他身上溫熱的衣息,一路從她下巴暖到腳尖。

  蘇軟猶自不服氣地掙了掙。

  「我不冷……」

  晏沉不理會她的話,輕輕拍去她袖口沾的雪屑,然後合攏手將她那雙冰透的爪子握進去,攏在掌心裡暖著。

  「夫人生辰是哪一日?」

  蘇軟眨了眨眼。

  旋即反應過來他問的不是這具身子的生辰,而是她江鹿伊的生辰。

  「說來真的很巧呢。」

  她想了想,彎起眼睛笑起來,「我同蘇軟正好是同一天生辰呢。」

  其實不是的。

  現代時她父母去世得很早,沒人幫她記得生日,連她自己也不記得。

  身份證上隨意留了個十二月一日。

  是孤兒院統一辦身份證的日子。

  但這說出來也沒有意義,只會白白讓惹晏沉傷心,而她不想他傷心。

  晏沉挑了一下眉。

  「二月二十八。」

  蘇軟點頭。

  「對呀。」

  忽然又笑起來,把兩隻手從他掌心抽出來,一左一右往他衣領里塞。

  「嘶……」

  晏沉被冰得肩背一繃,從喉間滾出一聲又無奈又嘆氣的笑,卻也沒躲,只任由她那隻手在他領口裡作亂。

  蘇軟樂不可支,仰頭問。

  「那夫君要送我什麼禮物?」

  晏沉抻了抻脖子,等她那雙手被他的體溫暖得差不多了才笑著開口。

  「我新作了幾幅佳畫,不如就送予夫人好好品鑑?你一定喜歡的。」

  「咦……」

  她嫌棄了一聲,一張臉都皺了起來,伸手隔著一層厚襖去擰他的腰。

  「我才不要你那些破畫!」

  晏沉「嘶」一聲,半真半假地攔,最後將人整個兒圈進懷裡,兩條長臂一收,把她連人帶氅衣一塊兒箍住了。


  她也不掙扎了,仰著臉窩在他胸口笑,然後順勢抬手回抱住他的腰。

  「蘇大師?」

  晏沉圈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半寸。

  蘇軟愣了一下。

  「嗯?」

  「之前你說算到我會死。」

  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是那樣懶洋洋的,卻比方才少了幾分笑意,「那現在呢?你給我的這一卦,改了沒有?」



  她該怎麼答?

  她當初說那些話,是因為她看過原書,而那本書里的結局,就白紙黑字寫在紙上,所以她能篤定地告訴他。

  可如今呢?

  劇情早就脫了韁,連客服都明明白白告訴她,後續的一切都已是未知。

  更別提沈昭野了。

  她從前之所以求沈昭野在最後關頭放晏沉一馬,就是把原書結局套在了他頭上,指望這個大贏家手下留情。

  可現在沈昭野已站隊晏沉,哪怕在宣政殿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咬著牙把自己往絕路上逼,也不肯髒晏沉半個字。

  且她與沈昭野幾番相處下來,怎麼也辦法將眼前這個君子,與那個動輒將人做成人彘的劊子手畫上等號。

  還有張大強說的那什麼番外……

  她甚至開始懷疑,真正的贏家或許自始至終都不是沈昭野,而是那個藏在暗處,從未在原書正式登場的人。

  拓跋淮無。

  這個名字只出現在番外,如今卻提前踏進局中,攪得大乾天翻地覆。

  對她來說,他的一切都是空白。

  她不知道他手裡還有多少底牌,不知道他下一步要踩在哪裡,甚至連他到底想要什麼,她都只能靠猜。

  這樣的情況下,她要怎麼幫晏沉防住他?又要怎麼去篤定一個結局?

  她真的不知道。

  晏沉看著她,看她眼底笑意一點點褪下去,又被一層茫然和不安取代。

  他沒有催,就等著。

  風聲簌簌,捲起檐角一點細碎的雪沫,揚在半空又打著旋兒落進雪裡。

  很久之後,她抬頭與他對視。

  「我不知道。」

  晏沉的心往下沉了沉。

  面上卻還是笑了一下,抬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

  「沒關係。」

  蘇軟卻被這句「沒關係」刺得心口一疼,趕緊伸手捧住他的臉,將他的頭拉下來,迫使他低頭看著自己。

  「雖然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你不會輸。」

  她掌心已回暖,指尖卻還帶著一點沒化開的涼,在他顴骨輕輕蹭著。

  「我們阿沉這麼聰明,又這麼厲害,什麼人都算不過你比不過你。」

  「你本來就該是贏家的。」

  蘇軟又拽了拽他的衣領,將他又拉低半寸,額頭頂著他的額頭,鼻尖抵著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處。

  「所以阿沉,別怕。」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永遠陪著你,我還等著你讓我做皇后呢。」

  雪光映著她半張臉,眼底一片晶晶亮的潮意,暖暖地捂住他的心口。

  「好。」

  晏沉低頭,與她唇瓣相貼。

  極輕地親了一下,又親了一下,最後才抵著她的嘴唇肯定地應著。

  「你等著,很快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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