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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可問題是,蘇軟不該猜到這個

2026-09-15 10:20:39 作者: 趙小爻

  剛從人後步入人前時,恰逢景乾兩國交戰,甚至還以糧草威脅,逼著晏雲季在敕封攝者王的聖旨上蓋了章。

  要知道晏雲季比晏沉還大上三歲,既不是年邁無力理政,也不是年幼懵懂的傀儡幼帝,敕封攝政王不僅是讓權,更是把皇帝的臉面都踩進了泥里。

  這樣的事,前無古人。

  這樣的人,他更是不敢惹。

  晏雲季卻像是早料到他會這般反應,臉上的笑淡了幾分,卻也沒惱。

  「老國丈的顧慮,朕都明白。」

  「可老國丈有沒有想過,晏沉如今之勢,已如烈火烹油。他手中握著京畿大半兵力,朝中黨羽又盤根錯節,就連北境燕家軍都與他暗通款曲。」

  「朕若不先下手為強,等他先動了手……等著他殺進朕的宮門,老國丈你林家滿門,也一個都逃不掉。」

  這是在拿林家威脅他。

  林崇年抿緊唇,目光垂落在面前那盞漸涼的茶湯上,沉默了很久。

  「陛下……要老臣如何做?」

  晏雲季彎起嘴角,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黃綾,展開來鋪在几上。



  「晏沉此人生性多疑、睚眥必報,最過不去的就是他父母那道坎,只要他一動,朕便名正言順地將他拿下。」

  他指尖在黃綾上輕輕一點,又抬起眼來,笑意溫和卻不容抗拒。

  「國丈放心,朕不會讓林家有事。事成之後,朕自會論功行賞,林家三代榮寵,都在今日這一諾里了。」

  林崇年低頭看向那捲黃綾。

  上頭那些字一行一行地跳進眼裡勾結外敵、僭越逾制、暗蓄死士、圖謀不軌……每一條都是最大的恥辱。

  他閉了閉眼,又徐徐睜開。

  「……老臣,領旨。」

  晏雲季笑了,將那捲黃綾塞進林崇年手中,又和煦地拍了拍他手背。

  「有國丈這句話,朕便安心了。」

  他又留林崇年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問了幾句林疏月近況、林府日常,態度熱絡得像是尋常翁婿家常。

  可林崇年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只覺得自己手中那捲黃綾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生疼。

  

  一個時辰後,殿門打開。

  林崇年從門檻里邁出來,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被檐下吹過的冷風一激,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他沿著長巷往外走。

  兩側高牆將天光夾成窄窄一線,白雪覆了滿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長巷盡頭,一道身影立於雪中。

  林晚凝穿一件素銀斗篷,微微仰臉望著灰白的天空,不知在想什麼。

  秋兒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她身後半步,傘沿幾乎全傾向她的方向,那雪卻還是飄到她眉睫上、衣領里。

  聽到身後傳來踩雪的聲響,她才慢慢轉過頭來,朝林崇年溫婉一笑。

  「父親。」

  「去女兒宮裡坐坐吧?」

  ……

  昭王府。

  書房窗牖半掩著,夜風裹著雪粒撲進來,將燈焰壓成一道明滅的顫影。

  燕回來信說北境時疫雖已壓住,但營中將士十停里倒有七八停還虛著,他本想留駐北境再養些時日,可聽說京中局勢吃緊,便想帶兵入京相助。

  晏沉正提筆給他回話。

  「北境時疫方定,京中之事我也自有計較,不必回援。茲景國虎視眈眈,若聞大乾內亂,必舉兵來犯。」

  「故未經手令,不得離境一步。」

  他寫罷擱筆,將信箋折好。

  又抬眼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灰濛濛的天幕像一塊浸了水的舊布,沉沉地壓著飛檐。

  這雪從昨夜下到現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甚至比隆冬時更急更密。

  晏沉微微眯起眼。


  「北境那地方比京中還要更冷三分,燕回手中兵馬才從時疫里爬出來,人疲馬衰,怕是扛不住這倒春寒。」

  「你著人往雲陽那邊走一趟,暗自送一批煤去北境,記得別走官道。」

  「是。」

  衛風應了聲「是」,正要轉身去辦,忽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枚拇指粗的銅信筒,雙手呈到晏沉面前。

  「王爺,皇后娘娘那邊方才遣人傳了一封信出來,原是給王妃的。」

  「但尋不到穩妥的途徑傳出,便輾轉遞到了咱們手上,說若是王妃不便,將這話回給王爺也是一樣的。」

  「皇后?」

  晏沉眉峰輕輕蹙起。

  林晚凝是上了他的船沒錯,卻與蘇軟素日並無往來,頂多在宮宴上遠遠照過幾面,她們能有什麼牽扯?

  他眉峰輕輕蹙了一下,目光在那枚銅筒上停了一息,才接過擰開。

  信是林晚凝寫的,措辭極簡:

  「晏雲季已召我父承恩公入宮,密授機宜,欲待西南軍入京後,令承恩公聯名百官,舉告先太子十大罪。」

  「我已依王妃之計,說服父親,待那日起事時稱病不出,不涉此事。」

  信上的字,晏沉逐一讀過去,眼中的冷意一分一分地凝實,最後將視線落在「王妃之計」那四個字上。

  先太子十大罪。

  朝中局勢走到這一步,晏雲季能用的牌已經不多了,翻他父王的舊帳,是既能激怒他又能煽動百官的把戲。

  可問題是,蘇軟不該猜到這個。

  更不該猜得這麼准。

  他忽然想起之前,蘇軟曾提醒玉珂說燕回會葬身水路,讓其改走陸路。

  在他忍不住追問後,她又借自己能掐會算之由,認真地警告過他說:

  「你也會死」。

  那時他只當是事有巧合,後來哪怕知道她身世離奇,也沒往這處細想。

  可現在……

  蘇軟提前讓皇后去說服林崇年稱病避禍,這就意味著她在晏雲季開口之前,就已預知到了他會走這一步棋。

  那是不是也說明,她所能看見的那一格未來,其實就是註定的結局?

  「王爺?」

  衛風見他垂眸不語,面色更是從未見過的凝重,忍不住低聲開口。

  「出什麼事了麼?」

  「沒什麼。」

  晏沉垂眸,指腹扣在信紙邊緣用力捻了一下,重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

  才收斂神色,冷笑一聲。

  「稱病不出?」

  他將信紙隨意丟回案上,指尖在案面輕輕叩了兩下,眼底陰翳被一點點撥開,露出一雙鋒芒畢露的眼睛。

  「稱病不出有什麼意思?」

  「晏雲季既然都把這把刀都遞到我手邊了,我不反手捅他一刀,倒顯得我不懂什麼叫禮尚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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