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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人鬥不過我,天也鬥不過我

2026-09-16 06:21:11 作者: 趙小爻

  晏沉猛地抬手,將案上那方硯台連同鎮紙一起,狠狠摜了出去!

  「砰!」

  硯台砸在門框上,墨汁四濺。

  衛風心頭猛地一凜。

  他跟在晏沉身邊十餘年,除了面對蘇軟的事,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衛風和暗衛立刻齊齊跪下,頭盯著地面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晏沉胸膛劇烈起伏了兩息,然後轉身走到窗前,一抬手推開窗扇。

  風雪裹著寒流猛地撲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翻卷,鬢髮也亂了幾縷。

  他這才覺得腦子裡那一團灼燒的東西,終於慢慢地降下了一點溫度。

  他不是氣那些事本身。

  大雪封路也好,馬廄塌了也罷,路堵住了開新路便是,馬沒了總能再補,這些旁枝末節他從來都不怕。

  至於景國太子死了。

  死了也就死了,只要不讓拓跋淮無活著回去,他就拿不起景國的助力。

  他只是忽然想起蘇軟那個預言。

  「你會死。」

  那些接二連三的變故。

  時疫因暴雪未起,耶凡的軍中沒有亂,反而陰差陽錯幫拓跋淮無除掉了景國太子,讓他少去一個有力掣肘。

  他這邊又大雪封路、兵馬受損、行路被堵,西南軍卻偏能如期抵京。

  一樁一件,沒有一件是拓跋淮無的手筆,沒有一件是晏雲季能算到的。

  可每一件事,都在此刻這最要命的時間點上,精準地堵死了他的路。

  

  就像是連天都在幫拓跋淮無。

  不,更準確地說,是像蘇軟那句預言,正一步一步地逼近現實。

  所以不管他算得多好、布得多萬無一失,都逃不過要輸的命嗎?

  晏沉重重拍了一下窗台,震得窗框上的雪撲簌簌地落下來。

  他這一生,從來都是踩著刀刃走過來的,經過無數次絕境,無數次多少人想讓他死,他都活過來了。

  他從不信命不信天意。

  這一次也一樣。

  「我不會輸。」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呼吸在冷風裡凝成白霧,又很快被風吹散。

  「人鬥不過我,天也鬥不過我。」

  他迎著風雪站在窗邊,站了很長時間,久到肩頭積出一層薄薄的雪。

  然後極其緩慢地咽了一下喉嚨。

  「衛風。」

  衛風立刻抬起頭來。

  晏沉面上已恢復平靜,「這麼冷的天,皇城外護城河凍上了嗎?」

  衛風怔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卻還是如實回話。

  「凍上了。」

  晏沉彎起嘴角,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只有一層冷芒一寸一寸凝上來。

  「那就用起來。」

  他垂下眼,指尖落在輿圖上那道蜿蜒環繞皇城的護城河上,輕叩兩下。

  「既然天要幫他的忙……」

  「那我,就把天這副棋,拆了。」

  晏沉收回手,又順勢將鎮紙壓回輿圖上,然後抬眼掃過面前三人。

  「城東軍營那邊,讓洪悉不必著急清路除障,先派一支小隊出去探明山勢,找一條能翻過來的小道備著。」

  「再趁夜著人去試探護城河冰層厚度,切記動靜要小,別驚動宮裡。」

  「也不必再管景國那攤事,全力盯住西南軍的動向,我要知道大軍每一日紮營在何處,糧草從哪裡補給。」

  「各自去辦吧。」

  兩名暗衛各自領命退去,衛風也緊跟著轉身便往外走,又被叫住。

  「衛風。」

  衛風腳步一頓,轉回身來。

  「這幾日,不要讓軟軟出去,也不許放讓任何人進府來,哪怕是蘇家或是郡主府里來人,都一概拒了。」

  「三月初六宮中祭典的事,一星半點風聲都不許讓她聽到,懂嗎?」


  衛風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推翻了之前的盤算,打定主意不讓蘇軟摻和進祭典那日的事了。

  「還有,把應龍給我召回來。」

  衛風神色微凜。

  應龍是暗衛里最鋒利的一把刀,三年前被晏沉放出去,一直蟄伏在景國與大乾邊境之間,輕易不會動。

  如今把人召回來,便是局勢難料,要把這最後一張底牌也攥進手裡了。



  他轉身退了出去。

  晏沉又獨自在窗前站了片刻,才慢慢踱回書案後坐下,目光重新落在輿圖上被他勾得密密麻麻的墨線上。

  軟軟,我拿你賭不起。

  這是最後一次。

  真的。

  ……

  靈犀宮,炭火燒得極旺。

  拓跋淮無歪在榻上,細長的手骨間捏著一隻青瓷酒盞,慢悠悠地轉。

  驚鵲推門進來時帶進一股冷風,將滿殿的暖霧攪得翻湧了一瞬。

  她快步將一封密信遞上去。

  「殿下,有消息來。」

  拓跋淮無眼皮都沒抬,只懶洋洋地伸出手,待驚鵲將信紙展開放在他掌心,他這才慢吞吞地掃了一眼。

  「太子薨逝」。

  他目光在這四個字上停了一息,忽然從喉嚨深處滾出一聲輕笑。

  「呵……」

  又往下看。

  看到太子親自至耶凡軍中探視卻意外染疫,後又因對一味藥材不耐高熱而亡時,便笑得更厲害了。

  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顫,銀髮從肩頭滑落下來,遮住大半邊臉。

  「哈哈哈……」

  後越笑越止不住,最後乾脆整個人仰倒在榻上,笑得眼角都沁出淚來。

  「你瞧瞧。」

  「我怎麼可能輸啊?」

  驚鵲垂眸,面上卻沒什麼喜色。

  拓跋淮無用指腹抹了一下眼尾笑出的淚花,聲音懶洋洋地往上挑。

  「有時候我甚至都在想,這連天似乎都是圍著我轉的,你說是不是?」

  「好像所有人都是戲台上的丑角,一個個粉墨登場,唱念做打,到頭來卻都只是為了給我這個生角鋪路。」

  驚鵲等他笑夠了,才開口。

  「殿下,之前被打斷的通信網重新建起來後,底下人查探到,昭王布設在大乾與慶國邊境的兵,已暗中撤回大半,只留了些幌子佯裝搜查。」

  拓跋淮無的手指停了一瞬。

  驚鵲又繼續道,「另外,我們在景國幾處據點接連被拔的事,細查下來,似乎不全是太子殿下的手筆。」

  「下手的人手法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也不留痕跡,與太子手下那幫人的行事作風對不上,倒更像是……」

  她頓了一下,才把話說出口。

  「更像是昭王府暗衛的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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