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聞言,雙手往腰上一叉。
「好啊,原來你也知道!合著你們一個個的都把我當傻子哄呢?!」
「天地良心啊!」
玉珂一瞧她這架勢,趕緊把手裡的短劍往腰後一插,雙手舉起來做投降狀,一臉冤屈地湊上前去拉她。
「軟軟,我可是站你這邊的,都是晏沉那廝,非不讓我見你,我連你府上門都進不去,我冤不冤啊我?」
「總之等這事兒結束以後,你再好好教訓他,把他往死里收拾,我絕對不攔著,我還能幫你遞鞭子呢!」
「還以後呢?」
蘇軟眼圈不受控制地熱了一下。
「我跟他沒以後了。」
「好好好!」
玉珂勾著她胳膊晃了晃。
「你們沒以後,我跟你有以後成不成?我發誓我真是無辜的,你罰誰都行,可千萬別連我一塊兒記恨。」
蘇軟又哼了一聲,還想再數落兩句,可也知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
便收了神色,正色問:
「你在這兒做什麼?」
玉珂也收了玩笑,壓低聲音。
「祿安傳信出來,說皇后娘娘被軟禁在宣政殿了,晏沉讓我帶人趕去把她接出來,別被拿來當人質拿捏。」
說著又上下掃了一眼蘇軟身後那十來個陌生的高手面孔,挑眉問:
「你呢?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蘇軟便三言兩語,把青棗、細硝、火藥、調用沈昭野私兵的事簡單說了。
玉珂越聽,眉頭擰得越緊。
「祭壇雖不大,可台基上下、供品角房、旗杆底座,處處都能藏東西。」
「若不知晏雲季把炸藥安在哪一處,若貿然闖進去驚動了他,那瘋子狗急跳牆提前點火,反倒壞了事。」
她想了想,又抬眼看向蘇軟。
「要不……你跟我一起先去宣政殿找皇后?皇后既然牽扯進這批青棗的事兒,說不定她手裡有炸藥的線索。」
蘇軟心思轉了幾轉。
「也好。」
又轉頭喚過金剛,「你帶人仍往祭壇那邊去,也不必硬闖,只儘量找機會靠近王爺,把炸藥的事傳給他。」
「若實在傳不進去,就守在祭壇外圍,一旦裡頭有動靜就立刻接應。」
金剛沉聲應「是」,又遲疑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秋池。
「王妃身邊……」
「放心,我帶著秋池。」
蘇軟打斷他,語氣不容商量。
「郡主這邊人手也夠用,你路上帶人小心些,別驚動不該驚動的人。」
金剛咬了咬牙,終究沒再多說,抬手朝身後那十來個好手一招呼。
十幾道黑影便貼著假山與迴廊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朝祭壇方向散去了。
蘇軟收回目光,朝玉珂點頭。
「走吧。」
玉珂也不廢話,抬手朝身後那隊人打了個手勢,一行人便立刻分成前後兩撥,往宣政殿方向疾行而去。
……
宣政殿前。
玉珂手下人從兩翼包抄上去,守門幾個御林軍連示警的哨音都沒來得及吹響,便已被人從背後捂了嘴、卸了刀,悄無聲息地拖到廊柱後頭。
「留兩個人守著門。」
玉珂低聲吩咐完,便一抬腳踹開殿門,帶著蘇軟和剩餘暗衛進去。
「誰?!」
林晚凝聽到動靜猛地抬頭,待看清是蘇軟後,才鬆了一口氣迎上去。
「你們怎麼來了?」
「娘娘,我來問您一件事。」
蘇軟顧不上寒暄,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戈北進貢了一批青棗,又經你的手賞到各府去,你可知其中蹊蹺?」
「蹊蹺?」
林晚凝眉心微微一動,目光在蘇軟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謹慎起來。
「弋北前幾日是進了一批青棗,說是今年天冷,反倒催出一茬好果子來,一共送了五十筐入宮,沒經內務府。」
「陛下嘗了一顆,說酸得倒牙,便讓我處置了,可我嘗著味兒還好,覺著丟了實在可惜,便做主分賜各府。」
又不解地問,「有什麼蹊蹺?」
蘇軟聞言眉眼沉了沉。
「那果子倒是沒什麼蹊蹺,怪的是果筐底沾著的一點硝粉,不是用作保鮮的粗硝,而是制火藥才用的細硝。」
「我懷疑是皇帝想掩人耳目,借運送鮮果為由,將火藥偷運進宮中,想在今日一舉除掉晏沉和拓跋淮無。」
林晚凝臉色驟白,腦中飛速轉過幾個念頭,末了忽然抬頭看向蘇軟。
「娘娘想到什麼了?」
蘇軟察覺她神色變化,連忙追問。
「若說藏火藥……」
林晚凝遲疑著開口。
「祭壇下有一條廢棄的舊地道,是前朝修祭壇時留下的排水暗渠,後被磚石封死了,連宮中老人都未必知道。」
「我也是有一年翻看內務府舊檔,無意中瞧見祭壇建造圖樣,才曉得的。」
她聲音漸漸篤定起來。
「陛下向來對瑣事不上心,從前但凡祭禮,都是由內務府按例操辦,偏這一次親調了一批工匠入宮,說是修繕祭壇台基,銀錢都沒經工部錄案。」
「我當時雖也覺得有些奇怪,卻沒往深處想,如今聽你說起火藥……那批火藥最可能就藏在那舊渠之中。」
玉珂一拍劍鞘。
「時間不等人,不管是不是在暗渠里,我們都先趕過去看看再說!」
林晚凝立刻解下身上那件綴著翟紋的厚重外袍,抬步便往殿門外走。
「我帶你們去。」
……
幽暗的舊渠里寒氣浸骨。
火把的光沿著斑駁的磚壁向里照過去,便見一尊尊黑陶大缸整齊碼了半條暗渠,缸口油布封得嚴嚴實實。
玉珂拿刀子撬開一看。
「配的是上等的細硝,還摻了桐油和木炭粉,是助燃極猛的軍用方子。」
又掃了一眼陶缸的數量,暗自倒吸一口涼氣,壓著嗓子罵了一聲。
「這量……足夠將整個三層祭台連著台基一起炸飛到天上去,看來晏雲季這是連自己都不打算留全屍了。」
蘇軟拍了拍手邊的陶罐。
「晏沉說晏雲季早被拓跋淮無用黎粟粉控制住了,怕是已想過所有法子,卻沒半分指望,這才拿命來押注。」
「黎粟粉?」
玉珂眉頭擰緊,「這到底什麼東西?當真這麼邪性?龍老都沒法子?」
蘇軟在心裡默默接話。
這東西八成和現代那些毒品差不離了,本質上是一路貨色,不管過了幾千年,換了多少名字、多少花樣。
染上的人哪還有什麼理智可言,只會一日一日爛下去,再無回頭路。
她搖了搖頭。
「總之,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