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手臂僵硬，試著將這奇怪的小食送進嘴，卻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咯吱——
入口先是蜂蜜糖漿的濃重香甜，旋即，隨著果實破裂，另一種酸甜香氣便充盈大腦！
「家鄉的做法的，用的暗光林的果子和蜂蜜」，格林笑眯眯坐在一旁，解釋道：「但拉克維沒找到，我就換了材料，口味應該是差不多的。」
蒂娜.詹金斯沒有說話，一口一口將整根糖葫蘆全部送進嘴裡，又將竹籤咬斷，附著其上的糖漿一滴沒浪費，盡數吞咽入腹。
格林也沒在意，職業者牙口好一點無可厚非，愛吃就吃唄。
「你知道嗎」，女孩抬頭繼續看著月亮，輕聲說：「聖落山脈，是我第一次出遠門，當時求了教宗好久，才跟著隊伍一起行動。」
「我其實沒什麼任務，樞機主教中，我的戰鬥力最弱，原本以為沒什麼危險，誰知道...」
幽幽嘆息迴蕩在寂靜塔樓旁，夾著數不盡的少女心事，隨風飄揚。
格林沉默良久，才好奇問道：
「那你平時，怎麼生活呢？」
「靜坐、苦修、聆聽神的賜福」，她毫不猶豫回答道：「還有作為【聖女】，迎接信徒跪拜。」
格林等了很久，都沒有第二道聲音再次響起，忍不住追問道：
「沒了？」
「沒了。」
「……」
他很難想像，這種無聊的生活，究竟要怎麼堅持下來。
莫名的，格林想起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美麗、尊貴、耀眼，卻忘了怎麼飛翔。
「有人來了！」
忽然，蒂娜神色一凜，再回頭時，格林已經戴上【沉默之腦】，反應很快。
一隻信鴿停在塔樓前，發出清脆女聲：「聖女大人，該休息了。」
「知道了」，蒂娜不動聲色將黑色盒子挪到信鴿視野外，冷漠點頭：「馬上。」
「好的，聖女大人！」，信鴿不疑有他，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她走了」，蒂娜等了一會，才輕聲說：「你還在嗎？」
那頂黑色帽子很好用，連聖女都無法察覺格林的行蹤。
「在」，輕柔男聲在耳邊響起，溫熱氣流吹得脖根生癢：「我擔心一會她還會回來，就不摘帽子了。」
「回去休息吧，做個好夢。」
「嗯...」，蒂娜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嘆息，便從塔樓上一躍而下。
只剩晚風裹挾著細微聲響傳來：
「你也是，做個好夢。」
格林在塔樓靜默許久，緩緩向前，打算坐在蒂娜剛才的位置，看看這月亮究竟有什麼稀奇。
可他左腳剛剛抬起，就僵在那裡。
黑暗中，一隻白色信鴿突兀出現在塔樓前，叼起落在地板上，幾乎細不可見的糖塊，左右打量後，再次飛走。
「...回馬槍？」，他怎麼都沒想到，這成精的鴿子究竟算什麼一回事。
……
蒂娜.詹金斯回到房間，將黑色長盒打開，盯著另一根糖葫蘆看了許久，才重新換上。
她將盒子放在收納間最深處，用衣物蓋好，這樣誰也發現不了。
「唉...」
女孩就這麼坐在床邊，透過窗戶看向教堂高聳的尖塔。
在那後面，藏著一輪月亮。
她做不到如金絲雀般愜意享受，又逃脫不了這華貴牢籠。
……
與此同時，另一間房。
白色信鴿從窗戶飛進，轉瞬變成女子模樣，穿著教士服，刻有七根金線。
她舉起那粒隱隱透著甜味的淡黃色晶體，眼神狐疑，卻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
很快，女子不再思考，隨手捏碎糖粒，伸手在水缸里洗淨，轉身進了臥室。
……
格林回到瓦爾索普萊皇家酒店時，車夫果然一動不動，正靠在牆上打瞌睡。
「先生，您回來了！」，看見格林，他一躍而起，連忙拉開車門：「咱們返程？」
「走吧。」
已經是晚上一點，酒店依然燈火通明，只是人少了很多。
一路上，格林目光始終沒脫離那輪月亮，透過車窗靜靜凝望。
興許是太無聊，他主動和車夫搭起話來：
「錢已經給你了，沒想著趕緊回家休息，不管我？」
車夫連忙苦笑擺手，大咧咧說：「先生，您這話說的，咱也得守信用不是？」
「再說了，您隨手就能掏一枚金希爾坐車，我哪裡惹得起！」
「不怕您笑話，要是沒成家，我可能還真就動心了。」
「現在啊，不行咯...」
「已經定居在拉克維了？」，格林也生出幾分好奇，追問道：「感覺怎麼樣。」
車夫笑的爽朗，猛然瞥一眼已經熄燈的城市，又壓下聲音：
「是的，先生！」
「您這一枚金希爾啊，足夠我給全家老小換新衣服，再出門吃頓大餐了，真是...感謝您的慷慨！」
格林耐心聽著車夫盡力收斂、卻根本控制不住興奮的語調，陷入沉默。
一件衣服一百金希爾，又能讓這樣的家庭，舒舒服服生活多久呢？
超凡世界，似乎人與人的分界線，更顯眼了些。
「先生，不用可憐我！」
車夫像是感受到了格林的情緒，毫不隱晦，大笑說：
「您這種有錢人，很多時候會覺得我們過得苦、活得累。」
「但是，但是！先生，不是這樣的！」
「帝國很照顧我們，拉克維對我們也很好，已經滿意了。」
「等孩子長大些，我打算去修睿看看，漫山遍野的浦西花究竟是什麼樣子；去聖落山脈看看，地上雪國的風景！」
「我為我自豪，所以，先生，請不要憐憫我！」
馬蹄沉悶的噠噠聲中，車夫腰杆挺得筆直，像一往無前的騎士。
格林靜靜聽完，也笑了起來：
「我知道的。」
他又想起那位坐在塔樓，獨自賞月的女孩身影了。
一個是光輝耀眼的教會聖女，受人追捧，被神憐愛；
好像各有各的好，也含著各自的煩惱？
車夫不再說話，將靜謐留給尊貴的客人。格林也放空大腦，看著月亮怔怔出神。
他從口袋取出校園卡，高高舉起，擋住皎潔月光。
世界並未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