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夜幕降臨。
陳戈坐在椅子上,就著昏黃的燭火,看著從街上小販那裡買來的《大乾江湖軼事錄》。
來到這裡也有不少日子,也是該好好了解這個世界。
前身記憶里,大都是鏢局的長短,像江湖朝堂的事,則很少聽聞。
要不是李凌霜告知神魔之兵一事,他連神魔之兵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還有大乾江湖勢力,更是知之甚少。
要不是李凌霜,什麼落日宗、一氣貫日盟、神兵山莊也未曾聽聞。
為了以後行走江湖,陳戈決定惡補這些知識。
從煙波樓回來,就研讀到現在。
抬眸望了一眼窗外,發現天色已晚,是時候歇息了。
正要放下手中的書籍,這時窗外忽地一陣清風拂面而來,吹得案上的燭火閃爍不定,明暗交錯。
下一刻,風停了,燭火漸漸變得穩定。
屋子裡又變得亮堂起來。
只是原本只有陳戈一人的屋子裡,多了一道身影。
來者身著一襲月白素色長衫,腰懸一枚翠綠玉扣,一身儒生打扮。
陳戈面無表情,抬頭望著這道身影。
只見來人面如冠玉、溫潤清雅,眉目平和淡然,整個人看起來堪堪三十出頭。
「有意思!」
陳戈心底腹誹一句,旋即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夜半三更,一個大男子潛入另一個男子的寢房,這究竟意欲何為?
陳戈打量那道月白身影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陳戈。
玄青從宅院出來之後,心中對殺死自家師侄的陳戈,好奇得很。
於是就向蘇廷宇打聽他的住所,得到明確訊息後,就迫不及待地深夜造訪。
「閣下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陳戈沉聲開口,饒有興趣看著這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方才那一陣風颳來之前,他就心有所感。
本來以為是什麼賊子上門,可看這位的打扮,倒像是個溫潤如玉的儒生。
那道身影聞言,輕笑一聲:
「閣下,今日不分青紅皂白殺死我的兩名師侄,身為師叔的我自然是前來討個公道!」
「哦!」
陳戈笑道:
「原來是尋仇的!」
「閣下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別到時候像你那師侄一樣,不堪一擊!」
瞬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凝重,就連空中懸浮的塵埃都被定在原地,凝固不動。
一時間,陳戈與玄青二人坐在椅子上,隔空相望,不發一言。
半晌,玄青忽地發出一聲嗤笑,率先開口:
「不愧能夠輕易殺死我那兩名傻師侄,僅憑方才那一番氣勢…」
說到這裡,玄青神情略顯凝重:
「小子,你有資格跟我平起平坐!」
說罷,玄青身子後仰靠在椅子上,神色倨傲看向面無表情的陳戈,眼角彎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話音落下,陳戈心中頓生疑惑:
「此人深夜來此真的是來找我報仇的嗎?!」
思緒間,陳戈開口問道:
「看來閣下今晚不是來尋仇的,如果沒什麼事,還請閣下自行離去。」
「陳某還要就寢,可沒有與其他男子同居一室的癖好!」
聽到陳戈毫不留情逐客的言語,玄青淡然一笑:
「好說,想要我離開,那就...」
話音還未落下,玄青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殘影,從椅子上如鷹隼般朝著陳戈飛掠而來。
陳戈望著身若鬼魅的玄青,神色淡然:
終於忍不住了?!
右掌緩緩前推,頓時一股熾熱的掌風炸開,滾燙的氣息瞬間充斥整個屋子。
宛若火山爆發,陳戈右掌裹挾著山崩地裂之勢,對著玄青隔空拍出。
而急掠中的玄青,看到這一掌,嘴角勾起一抹興趣。
於是,他運轉體內的內力,同樣出掌,朝著前方轟然拍去。
『砰!砰!』
兩掌甫一接觸,空氣炸裂聲爆開,兩道剛猛霸道的掌風,勢若龍捲撲向二人四周的一切。
『哐哐噹噹!』
屋內的桌椅板凳,都被這強勁的氣息吹得到處亂飛,然後轟然一聲巨響,四分五裂,碎成無數木塊,簌簌掉落。
與此同時,玄青與陳戈二人一掌之後也紛紛後退。
陳戈連退三步,才將手臂上傳來的巨力卸掉。
而另一邊的玄青,連退十幾步,直到後背貼著牆壁,才堪堪停下腳步。
高下立判!
背靠牆壁的玄青,臉色肅然,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再也沒有初來時的輕鬆寫意,眼底掠過一絲沉重:
這小子好大的力氣!
徐無風、鐘鼎二人死的不冤。
能死在這等高手手中,從某種程度來說,也算他們二人的榮幸。
只是這等強人之前為何要委身在一個小幫派之中,難道他也是為那件神魔之兵而來?
一時間,玄青腦海里思緒紛飛。
方才那一掌,一股排山倒海的磅礴巨力傳來,要不是他功力深厚,恐怕早就渾身散架。
這小子,真是人?!
玄青望著身前不遠處的陳戈,心底震驚無比。
陳戈見停下手未再動作的玄青,臉上湧現一絲不解。
方才玄青驟然出手,全身沒有半點殺氣,好像只是試探一下。
而自己轟出一掌,將其逼退,好像從他臉上看到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人實力不差,剛才那一掌,自己只是使出七分力氣。
而對方湧現出雄厚內力,讓自己險些有些招不住,竟然還後退了三步。
要知道自己的一身筋骨,在經歷了『龍筋虎骨』詞條的改造下,力氣那是一天比一天大。
直到現在,他也不清楚,自己力量有多大。
他猜測自己雙臂之力大概能抵十分之一個搬血境。
如果後面抽獎獲得諸如龍象般若功之類的功法,想必一身力氣也能一窺搬血極致。
只可惜這個世界沒有搬血一說。
也沒有一個名為荒的大帝。
「小子,我收回剛才的話,光論力氣吾不如也。」
玄青將一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饒有興趣打量著眼前的陳戈,心中的好奇滿溢出來。
這樣的怪胎,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如此力氣,就算是真武宗那個號稱四象不過的徐龍象,也不過如此罷。
想到這裡,玄青不禁搖了搖頭:
可惜了,此人竟不是我落日宗之人!
見玄青若無其事地立在原地,臉上露出一抹善意的樣子。
陳戈此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對方不繼續出手,自己也沒有出手的欲望。
而且,他已經大概猜出玄青今夜來此的目的。
下一刻,玄青開口說道:
「陳戈小友,在下落日宗玄青,忝為徐無風、鐘鼎二人的師叔。」
「我已探明,他們二人對你出手的緣由。」
「都是一個叫『郝臻』的傢伙,從中煽風點火,慫恿他們二人去尋你麻煩。」
「來此之前,我已經將『郝臻』處理掉,他們二人死於小友之手,那是他們咎由自取。」
「我玄青在此發誓,日後落日宗絕不會因為此事尋小友麻煩。」
「今晚來得匆忙,來日玄某必定攜禮登門拜訪,到那時,你我二人再暢談。」
「如今天色已晚,我也不好再打擾小友,這就離去。」
玄青神色匆匆,一連串解釋了許多,語速之快,嘴裡好似放了個鞭炮似的。
說罷不等陳戈開口,就從窗戶縱身一躍。
幾個起躍之間,月色下再也不見那道素白身影。
望著玄青急匆匆離去的背影,陳戈嘴角噙著笑:
「故作高深,那一掌怕不好受吧。」
話落,陳戈望著滿屋狼藉,眉頭一蹙:
得,忘記向玄青要損失費了。
算他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