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心如蛇蠍
「倚天屠龍功?」
鐵意聽了心中納悶,這是什麼功法?
怪只怪他曾經看書不認真,並不記得這門隨張翠山身死而被雪藏的奇妙武功o
莫聲谷一頷首,張口念道:「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當年我三師哥因屠龍刀而遭人害得渾身殘廢,恩師心中悲憤感傷,遂念著這句流傳甚廣的口訣反覆推敲。
未曾想意到神會之下因緣巧合,竟演化出一套精妙的武功招式。」
「恩師創此功時,唯獨五哥有緣,恰好旁觀全程,是以最得其真髓,並將一身書法意境融入其中,別具玄妙。
自那以後,五師哥的筆法便是我平生所見的獨一份了。」
「時間倉促,你若能稍得此功幾分要義,想必便足以破了那冷麵先生的筆法。」
說罷來由,莫聲谷便一面比劃一面口述道:「這功夫重意不重形,那喪亂沉鬱的意境委實難得,你便先將招式和心法記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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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抬起,手指在虛空滑動起來,一遍又一遍翻來覆去地書寫,正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那二十四個字。
其筆致無垂不收,無往不復,氣度縱逸遄飛,清剛峭拔,令鐵意當即眼放毫光,專心致志地品味起來。
隨著他施展的筆畫越來越長,手勢卻越來越慢,到後來縱橫開闔,真箇宛如鐵鉤銀劃一般。
莫聲谷雖口口聲聲說這功夫重意不重形,但鐵意凝神觀看,其所書的二十四個字合在一起,每一字包含數招,每招又有數般變化。
「龍」字和「鋒」字筆畫甚多,「刀」字和「下」字筆畫甚少,但筆畫多的不覺其繁,筆畫少的不見其陋,其縮也凝重,似尺蠖之屈,其縱也險勁,如狡兔之脫,淋漓酣暢,雄渾剛健,俊逸處似風飄,似雪舞,厚重處如虎蹲,如象步。
這二十四個字中統共有兩個「不」字,兩個「天」字,但兩字寫來形同而意不同,氣似而神不似,招法動作架勢似乎雷同,行炁之心法卻又別具變化之妙。
這叫「重意不重形」?
拋開更上一層的「神」不談,只以其「形」而較,鐵意如今所見過學過的武功中,唯有亂環訣、奪命連環劍與太乙天極功可堪媲美。
然而此三者中,連環劍失之心法,天極功失之招法,卻又好似要差上一線了o
唯獨亂環訣憑其繁複神妙與玄奇功效,可堪一較。
鐵意一時感到目眩神馳,隨即潛心記憶,一時心注神會,沉浸在物我兩忘的境界之中。
莫聲谷名家出身,從小到大可謂是在神功絕技中泡著長大,口齒清晰、思路清楚,講解面面俱到,深入淺出,又極富耐心。
這一套功法,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演練,足足打了兩個多時辰,才口乾舌燥地停了下來。
「鐵師弟,你可記下來了嗎?」
鐵意笑道:「有賴莫七哥悉心傳授。」
說著抬起右手,並掌如刀直劃下來,一時風聲嘶動,直如裂帛,當真有虛室生電之威。
莫聲谷頓時大喜,瞧出這一豎正是那「鋒」字最後一筆,全套功法的最後一招,便說道:「甚好,甚好,師弟聰慧過人。且將記下的招式試演出來,為兄與你查漏補缺。」
鐵意應了聲是,當即一筆一畫、一招一式地試演起來,將那二十四字二百一十五筆中的騰挪變化盡數用出。
莫聲谷眼中異彩連連,心中暗道:四師哥總愛教訓人,說我指點派中後輩弟子缺乏耐心。又說不可以總拿我們師兄弟七人推及常人,尤其是江湖上別家的子弟。
可我在路上隨便結交一位朋友,學這倚天屠龍功便比我當年還要快些,哪裡就不如我們師兄弟七個?
由此可見山上那些小道童,不是我不夠耐心,實在是他們沒有用心學罷了。
這次回去我可要好好說說四哥,莫要再平白小覷了天下英雄。
待鐵意使完功夫,莫聲谷笑道:「鐵師弟好靈光的腦袋,我當年也用了三四遍才記下呢!」
他靠近了一手搭上鐵意的肩膀:「來,我再助你梳理兩遍心法,記熟之後你便可自己修行了。」
鐵意卻溫和道:「莫七哥,心法我也已經瞭然於胸了。」
莫聲谷面色一正,口中道:「欸~內功不比招法。招法上錯一點,慢慢打磨便是,行炁若出了差錯,那可是要走火入魔的。」
話說出口他又想起,鐵意並非武當山上的後輩弟子,而是別家的掌門大師兄,自己不可這般肆意,拂了人家面子。
便復溫和道:「來,你還是試演一遍,盡可小心著慢些。」
鐵意感其誠懇熱心,遂報以微笑,闔上雙眼搬動內息。
亂環訣,開!
莫聲谷陡然面色一變。
他手搭在鐵意身上,心神隨觸覺探出,對其體內感知得一清二楚,這小兄弟分明是自少陰心脈開始炁動,卻非倚天屠龍功的路數。
正猶豫要不要出言提醒的時候,一派難以言喻的奇妙變化頓時叫他瞪大了雙
眼。
內視所見,其心脈中遁出一股淵微氣息,便如同群魚之首,牽頭引路,領著渾身內炁順暢無比地遊走起來。
其行行停停、連連斷斷,果然皆走的是倚天屠龍功的心法,分毫不曾差錯。
少頃,鐵意徐徐睜開眸子,正對上莫聲谷定定怔住的眼神,輕輕一笑:「莫七哥,你瞧著對嗎?」
莫聲谷回過神來,猛地眨巴幾下眼睛,倒抽一口冷氣。
「嘶!」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說道:「人身大穴有三百六十五周天星斗數,各據陰陽五行分其統屬。
是故煉精化炁時,各門各派因功法有別,所行經脈、穴位不同,煉出的真炁便也各有其特色。
可你......你好似拿自己的獨門真炁,循著倚天屠龍功的心法走了一遍,真炁的性質卻分毫不曾因此變化?」
鐵意頷首道:「此乃本派秘傳心法亂環訣,尤擅兼容並包。」
莫聲谷長嘆道:「妙哉,妙哉!天下英雄果如過江之鯽,世間竟還有這等奇妙武功。」
怪不得師父常常自謙,說他不如前人遠甚,也教我們記得天外有天的道理。」
鐵意道:「張真人當世宗師大家,實已不在古人之下。」
只是真正的大師總是懷有一顆敬畏之心,三豐真人數十年前便是天下第一,卻從不曾滿足於此,仍舊孜孜不倦地向上求索,這才終於能在一百一十歲時創出太極拳劍。
莫聲谷收回手掌,高興道:「好,好,師弟既能學得這般快,我便放心了。
縱一時間還是敵不過那冷麵先生,想必自保應是無虞。」
鐵意懇切抱拳:「多謝莫七哥傳藝之恩,來日當再赴武當山拜謝三豐真人。」
說罷,起身去尋了紙筆,將奪命連環劍與五行歸元炁功錄於文字,交由莫聲谷:「請莫七哥務必收下。」
「行。」
莫聲谷點頭接過,毫不在意地收了起來。
對武當來說,不過是紫霄宮中多兩本吃灰的書本罷了。
鐵意情知這般做法難償人情,便開口道:「莫七哥,另有一樁消息保不得真。小弟姑妄言之,哥哥權且一聽。」
莫聲谷道:「師弟只管說來。」
鐵意便道:「大金剛指力,其實並不止嵩山少林寺有。」
「嗯?」莫聲谷被他這異常跳躍的思維說得一愣。
不過為著俞岱岩受大金剛指力所傷之事,少林、武當兩派十多年來早已費過不少唇舌,始終難以了斷,他也很快轉過彎來。
「鐵師弟可是說南少林那幾家嗎?我們師兄弟早去探過,也應不是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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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時,十三棍僧救唐王有功,其中幾位在別處受封主持,在南方莆田、福清等地又起了幾座少林寺。
其等在江湖上雖不如嵩山北少林聲名卓著,卻也是武風尤盛,傳承有序的。
鐵意搖頭道:「南少林那幾家人所共知,非我所指。」
當下,便將火工頭陀破門而出,在西域天山創建金剛門,和苦慧禪師憤而出走,在西域崑崙創建西少林的故事講了出來。
「這是少林寺百年來的大醜事,他們自家無論如何不會宣之於口,而那金剛門、西少林皆遠離中土,門人少過玉門關,是以中原武林向無什麼名聲流傳。」
莫聲谷聽了,眼中頓放精光:「鐵師弟的意思是,傷我三師哥的兇手,或許就在這兩派之中?!」
鐵意道:「苦慧禪師乃是彼時的少林羅漢堂首座,其傳下道統,仍秉持佛法修行,倒還罷了。而那火工頭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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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聲谷冷笑接道:「觀此人事跡,實在是個睚眥必報、心狠手辣之輩,傳下的門派中又能有什麼好風氣?」
鐵意頷首道:「少林寺弟子人人會武,要偷學拳招,機會良多。那火工頭陀既苦心孤詣,又有過人之智,二十餘年間練成了極上乘的武功。」
「可他畢竟全是偷學而來,無人悉心指點,故而得其外不得其內,學到精髓
的都是外功法門,譬如大力金剛指、金剛般若掌、神掌八打這些絕技。」
「而他金剛門人人習練外門硬功,極易損傷自己,斷筋折骨,為了養練得法,遂配出一味獨門秘藥,喚作黑玉斷續膏」。
「此藥寶貴無比,尤擅治療外傷,據說便是骨骼粉碎,亦能接而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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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聲谷已興奮地跳了起來,抓住鐵意臂膀振奮道:「好兄弟,你說這些都是從何得來,都是真的嗎?!」
鐵意道:「本派祖庭位在西北,靠近玉門關,故而多少有些道聽途說。小弟畢竟也沒去過西域,不知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先前不曾提起,也是害怕交淺言深,若是假的,倒要害七哥白跑一趟。」
「無妨,無妨!」
莫聲谷連聲道:「不拘是真是假,武當派上下都承你的情。若果然是真的,那你更是我們的大恩人了!」
「這趟回山我便稟明師父,非要立即去天山腳下走一遭不可!」
「鐵師弟,真是多謝你了!」
鐵意謙辭幾句,暗想道:如此一來,當不至於欠人大情,心裡才好輕鬆許多。
二人正說話間,外頭忽地起了一陣聲響,嘈雜的腳步踩得木梯噔噔作響,好似有許多人上樓一般。
又過數息,腳步聲竟像是直直衝著他們房間過來,二人不由提起警戒。
那腳步果然在他們門前停下,便聽見下午見過一面的小二聲音:「那兩個外地人就住在這裡。」
房門立即被「砰砰砰」地拍響,緊跟著又有人喝道:「還跟這等兇徒講什麼禮嗎?!」
「邦!」
門門斷裂而飛,兩扇房門應聲被撞開,搶進幾條彪形大漢。
莫聲谷先自起身護在床榻前,鐵意提起刀便迎了上去。
「來者何人!」
打頭的漢子手中攥著棍棒,一見鐵意便指道:「好哇,連傢伙什都提著了,你們定然便是兇手無疑!」
「哪裡來的外地人,竟敢在我江陵派地界犯案,殺害醫師?!」
這都什麼跟什麼?鐵意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過既然報了萬兒,那便是江湖人。既是江湖人遇見了江湖事,便不必急著講辯道理。
他喝道:「崆峒派追魂門鐵意在此,來者通名,講明來意!」
那漢子驟然一愣,手中棍棒僵在空中。
莫聲谷護在床榻前,也即喝道:「在下武當派莫聲谷,江陵幫的朋友,其中可是有什麼誤會?」
嘈雜的腳步與呼喝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後面有人一隻腳剛邁到門檻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竟只能僵在了那裡。
「這個......這個..
」
打頭的漢子嘴裡打起了磕巴,眼神也飄忽了起來。
崆峒?武當?
江陵幫砸了武當崆峒兩派的門?
至於有人冒名頂替?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同時開罪當世六大門派之二?但凡有這個能耐的,原也不須頂著別家的名頭了。
鐵意瞧他那兩眼發黑的樣子,也無心與他為難,喝問道:「哪裡出了命案,為何以為是我們下得手?」
那漢子總算還能說得出話,忙將棍棒藏到身後,開口道:「城中杏林齋的陳老先生是本幫供奉,今夜忽在家中暴斃。」
「齋中的學徒回憶,今日前來求醫的病人中,只有一家令陳師傅束手無策,最終失望離去,而且看著是陌生的外地江湖人,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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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意恍然大悟,這是把他們當作金花婆婆那樣的醫鬧了。
一個地方出了命案,先懷疑陌生的江湖人,倒也算合理。
莫聲谷皺眉道:「人力有時窮,哪有瞧不好病便要殺醫生的道理?」
那漢子賠笑道:「兩位正派高人,自是明白事理。可這天下愚夫甚多,本幫可沒少解決心懷此念的鬧事者。」
「一場誤會,一場誤會,打攪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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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意又問道:「那陳醫師怎麼死的?刀劍利器?拳腳鈍器?」
漢子搖頭道:「暫且瞧不出來,可他死狀其慘,所以我等才急著捉拿兇手。」
「沒有外傷卻死狀其慘?這倒是奇了。」
莫聲谷道:「鐵師弟,我們還是走一趟吧。那位陳老先生是個極認真的醫者,不該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咱們既然遇上,便該管上一管。」
鐵意道了聲好,便轉身去幫莫聲谷將殷梨亭扶在背上。
又對那江陵幫的漢子道:「走,去杏林齋現場看看。」
「欸,好嘞......」
一行人咚咚咚下了樓,很快到了杏林齋所在。鐵意他們白日才來過,是以並不陌生。
到了門口,只見大門洞開,匾下燈籠輕輕晃搖,卻安安靜靜,一個人都沒有。
江陵幫的漢子奇道:「咦,怎麼沒人守著了?」
鐵意眼神一動,與莫聲谷相視一點頭,一躍而起便上了牆頭。
「喔哦!」這神仙一般說飛就飛的輕功,把江陵幫的幫眾看得驚呼不已。
他在頂上看了兩眼,一張手落了下來:「門後院中都沒有埋伏,但確實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眾人這才進去,沿路燈都點著,卻始終悄無聲息。
這般架勢,鐵、莫二人已回過味來。
「有人在等我們。」鐵意道。
莫聲谷哼了一聲:「不管是誰,都不能任他濫殺無辜。」
繞過前堂藥鋪,他們終於見著了人。可惜,只有躺著的人。
「這...這...」
江陵幫的人四下一看,不是杏林齋的學徒,便是江陵幫的幫眾,全是他們的
人。
燈火明亮的中堂屋裡驀地傳來一道明媚的嗓音:「愣著做什麼?還不進來!」
鐵意與莫聲谷不禁齊齊皺起眉頭。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竟是那地字門的石門主追上來了。
想他們畢竟沿路求醫問藥,恐怕是因此耽誤了腳程,也確實沒想到,這女人會如此死纏爛打。
鐵意扶刀開口,對左右道:「裡面是魔教地字門門主,爾等先自退去吧。」
「啊?」聞魔教之名,江陵幫的人當即大驚失色。
莫聲谷道:「這杏林齋倒是受了本派牽累,請回去稟告貴幫,武當派之後必有賠償,眾位請先退去吧。」
領頭漢子重重一抱拳:「魔教行兇,豈能怪在武當頭上?小人一定將話帶到,二位大俠還請保重!」
說罷立即帶著人轉身,落荒而逃。
鐵、莫二人對視一眼,凝神戒備著破門而入。
進來一抬眼,只見那位石門主正昂著雪頸提壺酣飲,半晌才慨嘆一聲停了下來。
瞧她眼突血絲,唇上裂紋,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卻不似當日在船上時風采迷人。
「你們兩個輕功不俗的傢伙知不知道,老娘這一路有多辛苦!」她一開口,顯見得一身怨氣。
再望向莫聲谷背後,眼中又是好一陣心疼,罵道:「你好端端的非將他擄走作甚?你會照顧人嗎?!這十幾天昏迷下來,便是壯如頭牛也得餓壞了!」
近來他們每日的確只能給殷梨亭餵進去些清水米粥一類的流食,還得謹慎小心著,生怕餵進氣管里去。
若不似武當六俠一般本身內功深厚,尋常人是必定要餓壞了的。
莫聲谷本就多日擔憂六哥過甚,遭她質問,頓時大怒:「若不是你這妖女在他身上使了手段,我六哥怎會落到這個地步,竟然還來倒打一耙?!」
「還有,你尋我們便尋我們,胡亂在此殺人作甚!」
石阿曼哼道:「我便是追了上來又如何?叫你們一見,必定又要一溜煙跑了,只好想個法子叫你們來乖乖來尋我嘍~」
莫聲谷頓時憤怒,咬牙罵道:「魔教妖女,心如蛇蠍!」
鐵意寒聲道:「石門主,莫七俠是看在你曾救過殷六俠性命的份兒上,先前才不與你計較。可你非要與我二人打照面,便不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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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當然怕!」石阿曼嬌喝道,「來來來,你們拔出刀劍來給我胸口來一下就是!」
「到時殷六郎沒得救,奴家能跟心愛之人死在一處,也算是隨了心愿了!」
鐵意也沒招了。
如果一個女人抵上命來不講道理,那大羅神仙下凡也是不願招惹她的。
「你待怎地?」莫聲谷咬牙問道。
石阿曼雙手一叉腰:「凶什麼?我又不是要害你們!我苦苦追上來,全是一心為了殷六郎好,他身上的蠱離了我這麼久沒人養護,不能再拖了!」
「等那些寶貝暴動起來,非要將六郎的腦髓都啃乾淨不可!」
她說著提壺倒了杯茶水,又伸出指頭在水面一點,掌風一推送,向二人飄來o
「滄鐵意拔刀出鞘,橫刃上前接住茶盞,只在空中虛虛一繞便穩穩將其停在刃面上。
石阿曼雙眼一亮,拍手道:「好俊的刀~若是奴家先遇上鐵少俠,想必也會為你風采傾倒。噫,可惜感情總有先來後到,我已經有殷六郎啦。」
鐵意忌憚她身上的蠱術,不敢上手去接其遞來的東西,遂拔刀使了倚天屠龍功中「出」字訣的一筆,現炒現賣,新鮮熱辣。
「這是什麼意思?」他清喝問道。
石阿曼頷首道:「這是一杯毒藥。」
「莫七俠只要將它喝了下去,我馬上給六郎解蠱。」
莫聲谷聽她方才說什麼,六哥會被蠱蟲啃爛腦髓而死,心裡已急如熱鍋上的螞蟻,聽了這話,當即點頭。
「好,我喝,只請你言而有信便是!」
說著便伸手去取那茶盞。
「慢來!」
鐵意橫刀挪開,沖石阿曼道:「石門主,你對殷六俠一片真情,令人感動,可難道你只要人,不要心嗎?
他來日甦醒過來,知道你下毒害了他的七弟,必定是抹了脖子也不會與你長相廝守的!」
石阿曼笑道:「來日我與六郎成親,莫七俠便是我的小叔子,我怎麼能害他?」
「這毒藥效力有限,只要七弟靜心打坐運功抵抗,十二個時辰即可自解。便是不以內力相抗,三天三夜之後也便沒了,雖要受些苦頭,卻也絕不致命。」
「不過等你們解了毒,我已不知道帶著六郎到了何處嘍~」
莫聲谷手掌一翻,疾如電起,剎那間便將那茶盞抓在了手中,仰頭灌了下去,復說道:「我與六哥情比金堅,決不能任他被蠱蟲噬腦而死。這一條性命,隨你折騰便是。」
「但石門主,你聽好了。我們兄弟縱死也不會連累外人,你若想也憑此威脅鐵師弟,便只能得一個玉石俱焚的下場!」
鐵意搖了搖頭,幽幽道:「莫七哥,她只給了一杯毒藥,想是有別的手段在等我。」
石阿曼笑道:「小叔說笑了,你嫂嫂我怎麼會不曉得武當五俠的品行風格?
」
莫聲谷驀地想到了什麼,正欲說話,毒藥卻已發作,「唔」得一下滿面漲紅。
屋檐上此時落下一道乾澀沉悶的嗓音來:「我會盯著你,一直!」
鐵意眼神一利,左手抬起,自肩頭拔出了黃河劍。
「莫七哥,你快些運功抗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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