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大酒店,某套房。
昏暗房間內,血色水鏡劇烈晃動。
藍若彤與蘇沐月砸落在地,大片石磚化作碎塊,翻滾著撞向四周。
看到這一幕,年輕男人猛地轉向血袍術士。
「你怎麼控制的血獸!」
他快步來到法陣前,厲聲質問道:
「我讓你拖住藍若彤,沒讓你攻擊她!」
血袍術士臉色發苦。
「血獸鎖定的目標一直是蘇沐月。」
「藍若彤主動衝上去,用身體替她擋下攻擊,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你不是說能夠約束血獸嗎?」
「我只能讓它們識別獵殺目標,無法控制每一次攻擊。」 血袍術士指向血鏡。
「藍若彤非要擋在蘇沐月前面,我能怎麼辦?」
年輕男人張了張嘴,一時無法反駁。
誰能想到藍若彤會這麼狠?
那可是三轉血獸的全力衝撞!
她連猶豫都沒有,直接用身體護住了蘇沐月。
「大人。」
血袍術士看向逐漸黯淡的法陣。
「空間置換已經開始鬆動,最多還能維持兩分鐘。」
「我們現在解除術式,事情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迴旋?」
年輕男人看向血鏡中的藍若彤,臉色陰沉。 凜冬王女已經在月見城受傷。
打傷她和打死她,並沒有區別。
哪怕現在放她們離開,凜冬也會以藍若彤受傷而提出嚴正交涉,追查襲擊者。
到時候,來的就是苦寒君王等一眾凜冬長老了。
蘇沐月要是落在他們手裡,就會成為凜冬公會聯合各路諸侯討伐琉璃公會的「活檄文」。
事情到了這一步,收手只會兩頭落空。
年輕男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心中發狠。
「打開剩餘牢籠。」
血袍術士以為自己聽錯了。
「全部打開?」
「對。」
年輕男人盯著昏迷的蘇沐月。 「無論如何,都要殺了她!」
血袍術士看了他一眼,咬牙將雙手按在法陣上。
大量血液湧入符文。
血鏡中的城堡地牢劇烈震動,一扇扇牢門亮起暗紅光芒。
黑暗深處,猩紅眼睛接連睜開。
……
城堡地牢。
藍若彤撐著冰焰長槍,半跪在碎石之間。
暗金聖光包裹著她的胸腹。
斷裂的肋骨已經復位,可受到衝擊的五臟還在滲血。
氣血翻湧之時,她每次呼吸,胸腔都會傳來針扎般的疼痛。
轟隆隆——! 沉重聲響從地牢四周傳來。
藍若彤抬起頭,就見一扇扇牢門升入石槽。
形態各異的血獸從中衝出:有的披著骨甲,形似野獸;有的蠕動如蛆;還有的體態畸形,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十餘股腥臭、強大的氣息同時爆發。
藍若彤咬緊牙關,看了眼碎石中尚未甦醒的蘇沐月。
三頭血獸已經讓她應接不暇。
現在又來了十幾頭。
「不付出點代價不行了。」
藍若彤想著,冰藍色火焰從她胸口升起,沿著肩膀與手臂迅速蔓延。
地牢中的溫度驟然下降,牆面血管覆上寒霜,一道龐大的冰鳳凰虛影也在她身後顯現。
「收回去。」
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你的身體承載不了更多極寒本源。」 藍若彤握緊長槍,說道:「顧不了那麼多,僅憑現在的技能,我對付不了這麼多血獸。」
她看向昏迷的蘇沐月。
「而且,對方現在想殺的人,恐怕已經不止是她……」
說到這,藍若彤話音一頓,回過味來。
剛剛說話的人,是誰?
彌雅?
她怎麼知道冰鳳凰的事?
不對……
那聲音低沉、磁性且極具誘惑感,根本不是彌雅的聲音!
這時,一片黑色羽毛飄落下來,落在冰焰長槍上。
藍若彤緩緩抬頭。
只見身旁的彌雅已離開了地面。 那被黑色長裙勾勒的窈窕身軀正懸浮半空,兩片漆黑羽翼從背後展開,遮住了地牢中的暗紅幽光,卻帶來更加壓抑的沉重氣息。
她的長髮無風飄動。
灰褐色眼眸也化作一黑一白兩團火焰。
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容,但眼睛裡的溫柔與平靜卻已消失,只剩下居高臨下的淡漠。
「彌雅?」
藍若彤試探著叫了一聲。
對方斜睨著她,沒有回答。
藍若彤想起了公會大比那天。
彌雅也曾浮在空中,化身為降臨現世的天使。
當時那名天使也是這般淡漠、傲然,如掃視螻蟻般,俯瞰著戰場中的所有人。
但是,眼前的存在又與那天使有些不同。
天使降臨時,只讓人感到聖光的神聖與強大。 如今的彌雅,卻散發著一股邪惡、癲狂的氣息。
那黑白火焰每跳動一次,地牢中的血魔法符文便會黯淡幾分。
「你是天使?」藍若彤失聲問道。
「彌雅」唇角微揚。
「別拿我和那種雜碎相比。」
吼!
兩人說話間,十餘頭血獸已從四周撲來。
巨角血獸踩碎石磚,骨甲覆蓋的怪物揮動利爪,惡魔肉翼遮住上空,數不清的血肉觸手也從地下鑽出。
骨刺、血液與魔法同時襲來,三人所在的位置被完全封鎖。
「彌雅,小心!」
藍若彤大聲提醒,強撐著起身。
「彌雅」微微抬起下頜,右手從身側緩緩抬起,掌心朝向獸群。 藍若彤見過這姿勢。
聖堂供奉的天使神像,也是這般抬手,為跪在腳下的信徒賜下恩典。
黑白兩色火焰從「彌雅」指間燃起,順著手腕向上纏繞,在她腦後凝成一輪暗金光環。
兩片漆黑羽翼舒展開來,細密經文沿著每根羽毛亮起,化作暗金字符升入半空,圍繞光環緩緩轉動。
「凡世眾生,聽頌。」
「彌雅」薄唇輕啟,低沉吟誦從檀口中傳出。
「下位者,當俯首。」
「僭越者,當受刑。」
無數聲線重迭成莊嚴聖歌,反覆宣讀著尊卑、服從與懲處。
這一刻,彌雅如同一尊受到讚頌的神像。
而那些撲向她的血獸,全是等待審判的罪人。
「犯上者,必遭降咎。」 最後八個字落下,黑白火焰交織成環,將藍若彤與蘇沐月一同籠罩,形成一道球形屏障。
與此同時,巨角、利爪、骨刺與血魔法同時落下。
轟轟轟!
整座地牢劇烈震動。
黑白屏障承受所有攻擊,卻沒有出現半點破損,表面亮起了一枚枚暗金色罪印。
下一刻,罪印出現在血獸頭頂。
鐺——!
莊嚴鐘聲響徹地牢。
「降咎」開始。
衝撞屏障的巨角血獸頭顱炸裂,龐大身軀貼著屏障翻倒在地。
揮出利爪的血獸胸膛迸開五道巨大傷口,骨骼與內臟一同破碎。
釋放骨刺的血獸發出慘叫,數百根骨刺從它體內穿出,將整個身體撕得四分五裂。 攻擊越強,降下的懲處越重,數頭三轉血獸當場斃命。
剩餘血獸倒在地上,畸形身體接連崩裂,像是在遭受看不見的「刑罰」。
藍若彤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這是……百分之百反傷?」
她很快察覺到不對。
「不可能。」
「百分之百反傷絕對達不到這種威力!」
「反傷?」
「彌雅」轉頭看向她。
「下位者的攻擊,也配讓我使用?」
黑白聖火照亮了淡漠的面容,她的唇角揚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這是對犯上者的咎懲。」 話音落下。
殘留在血獸頭頂的罪印同時燃燒。
黑白火焰從它們體內爆發,嘶嚎聲接連響起,又在幾秒內歸於沉寂。
——